「醒了？」李秀秀看見女兒坐起來，笑著招呼，「快去洗把臉，一會兒就能吃了。」
陳小穗愣愣地坐著，望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去年今日，她在哪兒？在幹什麼？
想不起來了。
「嫂子！」林溪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快起來快起來！今天你最大！」
陳小穗被她拉起來，走到溪邊洗漱。
溪水涼涼的，撲在臉上，讓人一下子清醒了。
等她整理完，眾人已經圍坐在火堆邊。
中間一塊大石頭上，擺著一個用樹葉編的盤子，盤子里是烤得金黃的野雞腿，只有一隻，單獨放著。
「這是啥？」陳小穗愣了愣。
「給你留的！」林溪搶著說。
「我哥特意交代的，說這隻腿誰都不許動，給你吃！」
陳小穗看向林野。
林野坐在火堆另一邊，正低著頭撥火，耳朵根卻紅了。
他明明沒說後面那句話。
陳小穗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拿著那隻雞腿坐到了林野旁邊。
李秀秀開始分肉。
一人一碗，湯多肉少，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塊。
孩子們碗里多些，大人碗里少些，沒人有怨言。
「來，」江老太太舉起碗。
「今天是小穗十五歲生辰，這一路也多虧有她，我們大伙兒才能全須全尾的活到今天，讓我們一起敬她一碗！」
眾人紛紛舉起碗。
「敬小穗！」
「祝小穗丫頭長命百歲！」
「越來越俊！」
陳小穗端著碗，望著那些熟悉的臉，眼眶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湯，湯很燙，燙得她眼眶更熱了。
林溪湊過來，小聲說：「嫂子，你許個願唄。」
「許願？」
「對呀，過生日都要許願的。」林溪認真地說。
「我娘說的，許了願，老天爺就能聽見。」
陳小穗愣了愣，然後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睜開眼，林野正看著她。
「許的什麼願？」他問。
陳小穗搖搖頭：「說出來就不靈了。」
林野笑了笑，沒再問。
肉吃得差不多了，孩子們開始圍著火堆跑鬧。
大人們慢慢喝著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忽然，通道那頭傳來動靜。
「有人來了！」守洞口的江舟喊了一聲。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兩個人影從通道里鑽出來，渾身是灰塵，臉上卻帶著笑。
是江天和江樹。
「回來了！」江荷第一個站起來，迎上去，「可算回來了！」
江天拍拍身上的灰，笑著說：「回來了回來了，一路好走。」
江樹跟在後面，也是滿臉的笑。
眾人把他們圍住，七嘴八舌地問。
江天擺擺手，先走到火堆邊，看見那鍋肉，愣了愣：「喲，今天是什麼日子？」
林秋生笑道，「你們可真是趕得巧，今兒小穗丫頭生日，正吃著呢。來來來，坐下一起吃！」
蔡氏給兩人各盛了一碗肉湯。
江天和江樹也不客氣，接過碗，大口大口喝起來。
喝了幾口，江天才開始說山外的情況。
「石門村那邊，張家和陳大鎚一家安頓下來了。村裡沒幾戶人，空房子多，他們挑了兩間挨著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方知春帶著子牧留在鎮上，想找個活計，再給孩子尋個先生。」
「鎮子恢復得還行，三四成人吧。有人開鋪子了，能買到鹽和粗布。」
「鹿鳴澗那邊，十來戶人家，都還活著。問了咱們的情況，說我們可以回去住。」
眾人聽著，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好啊，」陳石頭感慨，「都好起來了。」
江天點點頭，又看向陳石頭：「對了，大鎚讓我給你帶句話，說你在山裡好好過，別擔心他們，不過他還是希望你們能早日搬到山外生活。」
陳石頭點點頭。
陳小穗坐在一旁，靜靜聽著。
江天說完山外的情況，並沒有說自己的想法。
山洞裡安靜了一會兒，火堆噼啪響著，映著每個人的臉。
張福貴幾個已經出山的，此刻不在，剩下的人里，江家人口最多。
陳石頭和林野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有些事，不用說出來，心裡都明白。
過一段時間后，方氏看沒有人說話，於是忍不住先開了口。
她是的江路的媳婦，方知春的女兒。
她爹帶著弟弟出山了，她心裡一直記掛著。
剛才聽公公說山外確實在恢復，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爹，」她看向江天，又看向自家男人江路：
「外面真的能活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出去了？」
江樹沒吭聲，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鬆動了。
另一個媳婦也開口了，是江淮的媳婦吳氏。
她懷裡抱著孩子，那孩子才一歲多，正是要人操心的時候。
「山裡是好，安全，有吃的。可孩子往後呢？」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娃，「長大了，總不能一輩子在山裡打轉。外面有學堂，有先生，能讀書識字……」
吳氏平時話不多，這會兒開口，顯然是想了很久。
江天的媳婦蔡氏也跟著點頭：「是啊，咱們在地里刨了一輩子，總不能讓孩子也……」
幾個媳婦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熱切。
男人們沒吭聲，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天和江樹剛從山外回來，親眼見了鎮子的模樣，親眼見了那些活下來的人，心裡的天平早就傾斜了。
只有江老太太王氏坐在火堆邊，一動不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江荷坐在她旁邊，輕聲問：「娘，您咋想？」
王氏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啥地方都待過。山裡也好，山外也好，能活人就行。」
她頓了頓，看向那幾個媳婦：
「你們想出山，老婆子不攔著。可你們得想清楚，出去容易，再進來就難了。」
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沒說話。
王氏繼續說：「山裡沒啥，可安全。山外是有地，有學堂，可也有去年那樣的災，有土匪，你們想好了？」
江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娘，我們想好了。安安今年17了，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在這山裡是娶不到媳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