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獸道能走。彎彎曲曲的，斜著往下，雖然險，但那些畜生能走，咱們也能。」
眾人沉默了。
離開這個山谷？
這裡有一山洞，有水潭，有剛種下的菜苗，有剛打好的床鋪，有兔子……
陳石頭看向陳小穗。
陳小穗低著頭，眉頭緊皺。
她在拚命回想那個「記憶」，可是根本就沒有這一段，也許那個時候她們一家已經逃荒離開了這片區域吧！
她記不清了。
她抬起頭，看向林野。
林野也在看她。
「走。」她很肯定的開口，「得走。」
李秀秀一愣：「小穗？」
「娘，」陳小穗握住她的手。
「動物不會無緣無故逃。咱們當初進山，不就是因為山外活不下去了嗎？現在山裡也要出事，不走，等什麼？」
陳石頭深吸一口氣，掃視眾人：「收拾東西。能帶的都帶上，天黑前出發。」
「可孩子們……」方氏和童氏摟著兩個剛退燒的孩子，滿臉愁容。
「我背。」江天蹲下，「小順我背著，月月江路背著，能行。」
張福貴也站起來了：
「都別愣著，動手！糧食、鹽、葯、種子、能帶的工具，一人背一份。輕便的先拿，重的輪著抬。」
人群動了起來，亂中有序。
陳小穗跑到存放草藥的地方，把那些晾乾的、沒晾乾的，一股腦往背簍里塞。
林野過來幫忙，壓低聲音問：「你那『東西』里，有能用的嗎？」
陳小穗知道他說的是系統。
貢獻點還有一些。
「有，但不多，」她低聲說，「要緊的時候用。」
林野點點頭，不再問。
半個時辰后，四十三口人，大大小小，背著扛著，站在山谷口。
陳石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住了半年的山谷。
那山洞、水潭，還有剛冒出綠芽的菜地，那兔圈裡幾隻還在吃草的兔子。
「兔子怎麼辦？」林溪問。
「……放了吧。」陳石頭說，「能不能活，看它們的命。」
林溪紅著眼眶，蹲下去打開兔圈的柵欄門。
幾隻兔子探頭探腦，不敢出來。
「走。」陳石頭轉身，背著最沉的糧袋，第一個踏上出谷的路。
身後，人群默默跟上。
眾人爬上山谷，站在岩脊上，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
夕陽將山谷染成一片金色。
「咱們的床……」張巧枝喃喃，「還沒睡上呢。」
陳大鎚攥著她的手，說不出話。
江荷摟著林溪，眼眶發紅。
李秀秀站在陳石頭身邊，嘴唇抿得緊緊的。
土坯曬了半干，整整齊齊碼在山洞邊上，等著上牆。
木頭也備足了，只等開工。
他們以為這裡會是未來的家，會住很久很久，會看著孩子們長大，會種出一茬又一茬的紅薯。
可房子還沒建起來，就要走了。
「走。」陳石頭聲音發啞，卻沒回頭，「別看了。」
眾人正要轉身，忽然聽見張亭一聲驚呼——
「那是什麼？！」
他指著來路方向，聲音都變了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的山脊上，湧起一片巨大的煙塵。
那煙塵滾滾向上，遮天蔽日，而在煙塵下方，半邊天都紅了。
「火！」林野心跳停了一下，「山火！」
話音剛落，一陣熱風撲面而來。
那風裹挾著焦糊的氣息，颳得人臉上發燙。
風向是朝著他們這邊吹的。
陳石頭臉色驟變：「快走！往落鷹澗跑！」
人群瞬間炸開。
女人們抱起孩子，男人們扛起糧袋，沒命地往落鷹澗方向狂奔。
身後那片紅光越來越亮，煙塵越來越近，熱浪一陣接著一陣，像野獸的呼吸，舔著後背追來。
「快！再快點！」
張福貴催促著落在後面的人。
林溪被江荷牽著死命往前跑，不敢往後看。
陳小穗跑在林野身邊，喘著粗氣，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落鷹澗那個地方，常年瀰漫著霧氣。
聽林野說過，連老鷹飛過都會掉下去，所以叫落鷹澗。
那霧氣……
「林野，」她邊跑邊問，「落鷹澗下面那霧氣，是什麼？」
「不知道，」林野臉色凝重，「沒人下去過。下去的，沒上來過。」
陳小穗心往下沉。
身後火勢越來越近，熱浪已經烤得後背發燙。
可前面，是連老鷹都飛不過去的絕地。
「咱們下去還能活嗎？」
楊柳兒拉著張雨，跑得踉蹌，聲音裡帶著哭腔。
沒人能回答。
陳小穗咬緊牙，一邊跑，一邊將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系統，」她在心中急問，「落鷹澗下面的霧氣，有沒有辦法解？」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所處環境異常。落鷹澗下方沉積氣體主要成分為二氧化碳、硫化氫等，濃度過高可致窒息。建議宿主儘快撤離。】
「撤不了！」陳小穗急道，「後面是山火！有沒有辦法？有沒有解藥？」
系統沉默了。
【通常而言，能在特定氣體環境中存活的植物，本身即具備對抗該氣體毒性的機制。這些植物往往生長在氣體濃度較高的區域，可作為天然解毒劑使用。】
陳小穗腦中靈光一閃：「你是說，落鷹澗下面，就有解那種氣的葯？」
【大概率存在。】
陳小穗退出系統，腳步不停，扭頭朝身邊跑著的人喊：
「大家別怕！落鷹澗下面有葯！能解那霧氣的毒！」
眾人一愣。
「什麼葯？」江樹邊跑邊問。
「能在那種氣里活下來的草，就是解藥！」
陳小穗語速極快，「咱們下去后，先找那種草！」
「你怎麼知道？」張福貴問。
「我——」陳小穗頓了頓，「我在書上看到過！這種地方，往往毒物與解藥共生！」
林野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朝眾人喊：「聽小穗的！下去先找草！」
人群里湧起一陣低低的議論，有驚疑，有期盼，但腳步沒停。
身後熱浪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噼里啪啦的燃燒聲。
終於，落鷹澗的懸崖到了。
林野衝到崖邊，往下一指：「那兒！那條獸道！」
眾人探頭看去，只見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斜著向下延伸，隱沒在灰白色的霧氣里。
那霧氣緩緩翻滾，像一張巨獸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