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檢查完童氏，又去看了看江天和江安。
江天人依然昏迷，但狀態還算平穩。
江安已經沒什麼大事了。
她重新給他們換藥包紮。
當她忙完一圈，發現林野正站在岩棚邊緣，望著下方山林。
他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她走過去，輕聲問：「累了吧？」
林野回過頭，看著她，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卻搖了搖頭：
「還好。只是沒想到，會帶來這麼多人。」
「這不是你的錯。」陳小穗語氣平靜。
「是他們選擇了相信你，也是這世道逼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力帶著他們，在這山裡找一條活路。」
林野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嗯。路再難，也得走下去。」
經過一夜的休整，人們的精氣神明顯恢復了一些。
最令人欣慰的是江天，他不僅醒了，還能在家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幾步。
江舟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妻子童氏身邊，用沾水的布巾小心翼翼潤濕她乾裂的嘴唇，時不時探探她的額頭。
童氏依舊昏迷，但呼吸的節奏平穩了許多，傷口也沒有繼續惡化，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簡單的早飯過後，陳石頭和林野將各家的男丁以及能主事的女眷召集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陳石頭開門見山，「各位，咱們暫時安頓下來了，有水，有地方避風躲雨，比山下強。但咱們不能光坐著等。」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今天能動的男人，分成兩組，在岩棚附近的安全區域砍柴、拾柴，盡量多備一些。女人們，也分組，在附近山坡林緣挖野菜、找能吃的根莖。記住，別走遠，互相照應，帶好防身的東西。」
出了岩洞后，林野和陳石頭帶著男人們在岩棚附近林木稀疏處散開。
沉悶的砍伐聲次第響起。
另一邊，江荷與李秀秀領著女人們，挎著籃筐或者背著背簍，走進林木邊緣的坡地。
她們尋找著旱季里依舊頑強存活的野菜，以及陳小穗囑咐過的幾種止血消炎的草葉。
止血藥在深山老林里必須多備一些。
兩天後，大家漸漸適應了山林里的生活。
陳石頭再次召集大家。
林野指著奔騰的地下河：
「這條河，水在退。咱們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這一個地方。所以，咱們得把沒摸清楚的地方，都探明白。」
大家看著這兩天明顯又退下去一些的河水，內心都有些緊迫。
林野拿起一根燒黑的木炭，在平整的石面上劃出簡易的示意圖：
「我們分成三隊。第一隊，」
他點了點陳石頭、張福順和江地。
「沿著裸露出來的河床，往上遊方向探，看看源頭那邊是什麼情況，有沒有更大的空間，或者其他水源。」
「第二隊，」他又指向陳大鎚、江樹和張亭（張福貴的大兒子）。
「沿著河床往下游探，看看水流向哪裡，有沒有出口，或者適合居住的支洞，或者深潭。」
「第三隊，」林野的目光落在自己、張福貴和江淮身上。
「走通道里被封住的那條岔路。那條路我之前探了一半，但沒探完，不知道通向哪裡，可能有危險，也可能有出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即將出發的九人，以及留守的眾人：
「記住，安全第一！三隊人都一樣，繩索、火把、柴刀、長棍、背簍、麻袋，該帶的都帶齊。探索為主，不是採集。遇到不對勁的，比如太深的裂縫、奇怪的聲響、太多野獸痕迹，就立刻退回來！標記好路線，回來商量了再說。不準逞強！」
「明白了！」陳石頭應道。
張福順、江地等人也鄭重點頭。
陳大鎚拍了拍身邊有些緊張但挺直了腰板的張亭，江樹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張福貴深吸一口氣，江淮則是摩拳擦掌，又帶著忐忑。
「其他人，」林野看向留守的男丁、女眷和孩子們：
「守好這裡！照顧好傷員！尤其是通道口和河邊，要有人盯著。我們出去探路，家裡就交給你們了。」
江荷、李秀秀等女眷用力點頭，陳小穗安靜地站在一旁，將幾個準備好的小藥包分別遞給三支隊伍的帶頭人：
「這是防蛇蟲和止血的藥粉，應急用。」
陳石頭接過藥包，看了一眼女兒，眼中閃過一絲驕傲和擔憂。
很快，岩洞里忙碌起來。
三支探索隊檢查裝備，將繩索捆紮結實，火把和松明備足，柴刀磨利，背簍里裝上少許乾糧和水。
留守的男人們開始安排白天的警戒和協助女眷。
女人們則清點著採集工具，準備結伴外出。
臨出發前，陳石頭再次強調：
「不管發現什麼，正午前必須返回！至少回到能互相聽到喊聲的距離！保持警惕！」
說完后，三組人開始行動。
林野、張福貴、江淮三人來到那處岔路口。
林野仔細檢查了封堵的牢固程度，確認沒有鬆動或野獸扒撓的新痕迹，這才示意兩人一起動手。
「小心些，一塊塊來，注意聽裡面的動靜。」林野低聲囑咐。
三人合力，很快將封堵的石塊挪開，露出後面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林野點燃一根新的松明，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張福貴緊跟其後，江淮斷後，手裡緊握著柴刀。
通道初時極為狹窄壓抑，腳下不平。
但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后，前方隱約傳來水聲，並且通道開始明顯變寬、變高。
「好像變寬敞了！」張福貴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期待。
又前行一段，三人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鑽出了通道，站在一個比地下河主洞穴略小、但依然十分寬敞的天然岩石洞穴中。
洞穴一側，一條明顯細小許多、但水流依然清澈的地下溪流潺潺流過，在火光下反射著碎銀般的光芒。
而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在洞穴的另一側高處，岩壁並非完全封閉，赫然有一道狹長的不規則裂縫，明亮的天光傾瀉而下，將大半個洞穴照亮！
甚至能隱約看到裂縫外的樹影和一小片湛藍的天空！
「出口！有出口！還有條小河！」
江淮忍不住驚喜地低呼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