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打引號的紈絝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501更新時間:26/07/16 02:00:33

此時的王廣慶,再也沒有應對冷啟航時的那種桀驁。


剛才對著冷啟航這個山長,還是一副「甲班的事不勞你費心」的嘴臉,此刻在縣令大人面前,那張老臉低得差點貼到桌面上去。


王廣慶聽了凌天的這一番敲打,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能在書院里作威作福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見風使舵的本事。


對上面的人低頭,對下面的人昂首。


這套把戲他玩了大半輩子,熟練得不能再熟練。


凌天今天之所以過來書院,就是來找茬的,專門來找他王廣慶的茬。


他在書院里可以壓其他夫子一頭,但沒那個膽量和官場中人冒尖。


說他王廣慶膽小怕事也好,欺軟怕硬也罷,他就是這麼現實。


耗子扛槍窩裡橫,見了貓立馬縮回洞里去,他認。


他也不怕別人笑話,你行你上啊!


可是……


那個「紫家小學堂」到底什麼來頭?


怎地還能說動縣令大人出頭?


王廣慶在腦子裡,把凌安縣轄下有頭有臉的家族過了一遍,沒有姓紫的,沒有在朝中當大官的,也沒有跟皇室沾親帶故的。


一個犄角旮旯里不知名的小課堂,培養了一個童生案首,出了一本術數書,就值得縣令大人親自上門敲打他?


王廣慶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又好像還是不太明白。


但他知道,今天這道坎,他除了低頭,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不對,不對勁。


但是,轉念又一想,王廣慶覺得這件事情非常不對勁,處處透著一抹詭異感。


這件事情才剛剛發生,張家瑞的作業本是他今早奪過來的,那兩個學生被趕出甲班到現在還不到半天,縣令大人怎地就卡著點過來了?


從縣衙到凌安書院,馬車至少要走兩刻鐘,加上梳洗更衣的時間,估摸著凌天幾乎是剛吃完早食,就接到了消息。


誰報的信?


他掃了一眼坐在旁邊低眉順眼的冷啟航,又覺得不像。


冷啟航從頭到尾都在山長室里跟他耗著,沒見派人出去過。


難道是那兩個被趕出去的學生?


他們連書院大門都沒出過,哪來的通天本事?


還是說,那個「紫家小學堂」在書院里,除了董慶賀,還有別的眼線?


王廣慶越想越后怕,後背上那層薄汗已經涼透了。


這一刻,冷啟航與王廣慶的悲喜是相通的。


因為,冷啟航也是聽明白了。


他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開口,只是安靜地聽著凌天從「交流一位數乘多位數」一路講到「影響書院科考的罪人」,心裡那盤棋已經下到了收官。


他原以為凌天是來巡視書院,頂多順帶關心一下新教材的使用情況。


到現在才知道,這位縣令大人今天根本就是來給紫家出氣的,且消息之快,快得讓他這個山長都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不是王廣慶,不需要琢磨出個所以然才放心。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這個「紫家」,以後書院里誰都不許碰。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透過杯沿看著王廣慶那張慘白如紙的老臉,心裡把狀元郎速算寶典正式納入甲班必修課的計劃,默默地往前挪了好幾步。


凌天的突然來訪,為的就是來說上這些話。


從進門到坐下,從「交流一位數乘多位數」到「影響書院科考的罪人」,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王廣慶那張老臉上。


告誡王廣慶,這本書,你可以不喜歡,但不容許你詆毀書的內容和編寫者。


詆毀了,就得付出代價。


今天只是敲打,下回就不是動嘴皮子了。


同時,也是告誡自己這個山長的不作為,沒有大局觀。


冷啟航想到這一層的時候,後背微微發涼。


凌天剛才那句「冷山長更有發言權」,表面上是遞話頭給他,實際上是把他架到了火上。


你是山長,書院出了夫子阻撓教材、驅趕學子的事,你倒說說看,你做了什麼?


他確實是第一時間趕到了甲班,確實是把兩個學生安頓好了,也確實是把王廣慶關在山長室里禁閉,這些都不假。


可他之前吶?


王廣慶在教務會上拍桌子罵「歪瓜裂棗」的時候,他只是輕飄飄地勸了幾句。


王廣慶當眾說「上不得檯面」的時候,他選擇了冷處理。


王廣慶拒絕給甲班加術數課的時候,他也只是嘆了口氣。


他以為只要其他班先跑起來,甲班遲早會被帶動。


他以為只要不正面衝突,事情總會慢慢化解。


可今天的事證明……


他等得起,學子等不起。


那兩個被趕出甲班的孩子,等不起。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說的就是現在的他。


但是,仔細想想,冷啟航又覺得細思極恐。


這件事情才剛剛發生,張家瑞的作業本是今早第一節課被奪的,兩個學生被趕出甲班到現在還不到半天。


就連他自己也是剛把具體情況了解清楚,問了董慶賀,安撫了學生,把王廣慶關進山長室,前前後後加起來還不到半個時辰。


縣令大人不但知道了,而且還比他更早一步知道詳情,親自上門敲打。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凌安書院的一舉一動,都在縣令大人的掌控之中。


王廣慶早上拍桌子罵人,他在山長室里關禁閉,那本速算寶典被奪。


這些細節,凌天進門前就一清二楚。


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


誰傳的?


為什麼他這個山長還在了解情況,縣令已經在來敲打的路上?


能不可怕嘛!


想到這裡,冷啟航覺得脊背發涼,一股冷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愧是紈絝七皇叔啊!


這「紈絝」二字,怕是要打上引號了。


這人表面上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可暗地裡盯得比誰都緊。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瞧著懶洋洋的,爪子可一點沒閑著。


凌天見目的達到,起身理了理衣襟,丟下一句話:「本官改日再來看看甲班的術數成績。」


然後,帶著凌二施施然地走了。


門外,傳來凌二的腳步聲和憋了許久的悶笑聲。


大概是笑他家爺把回籠覺說成研究術數那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