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紫寶兒說了纔算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463更新時間:26/07/16 02:00:09

孫鵬程跟在顧聰右後方半步之遙,無端打了個抖,摸了摸鼻子,心裡又開始罵罵咧咧。


「哪個不要臉的龜孫子又在念叨老子?北風這麼大,八成是風灌進耳朵眼裡了。」


他把棉袍領口緊了緊,繼續盯著那一匹匹西麗戰馬在心裡畫正字。


三百匹吶,騎兵營分一百,斥候隊分五十,剩下的留著配種。


他在心裡已經分過三遍了,每分一遍都覺得上一遍不夠合理,於是又開始重新分。


西麗游不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顧聰一眼,那一眼裡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絲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顧聰當著兩軍的面歸還玉佩、贈葯續骨,這不僅僅是做給西麗魃看的,也是做給他身後那三千鐵騎看的。


東陵不是懼怕打仗,是不想打,但若真打,東陵也不怵。


這層意思,他讀懂了,相信他身後的鐵騎照樣能懂。


刀都架脖子上了,人家不光沒收刀,還給你遞了杯熱茶。


這仗還怎麼打?


打不起來的仗還硬要打,那就是拿人命往石頭上撞,撞碎了也沒人心疼。


西麗游調轉馬頭,三千鐵騎如潮水般退去,馬蹄揚起的黃沙被北風卷著,吞沒了地平線。


三百匹戰馬則被東陵騎兵從兩側帶著緩緩入關。


孫鵬程站在城門口,朝西麗游的背影揮了揮手,嘴裡哼著小曲,心裡還在盤算這三百匹戰馬到底要怎麼分配。


他越想越美,臉上笑得跟剛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顧聰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別笑了,牙都灌風了。」


孫鵬程合上嘴,合了一會兒又咧開了。


誰能忍住吶?


顧聰看著他,想起紫寶兒昨晚在書房說的那句話:「阿舅,放虎歸山要留根繩,這三百匹戰馬就是繩。他每騎一次馬就會想起,那三百匹戰馬是從他手裡丟掉的,就不會輕易再來。」


小丫頭的原話是這麼說的,然後打了個哈欠,添了三個字:「心理學。」


顧聰當時沒聽懂,么心理學,哪門子學問,聽著跟算卦似的。


現在懂了。


西麗鮁揣著那枚玉佩回去,夜裡摸著玉佩上的狼頭,心裡頭就得犯嘀咕。


東陵人到底想幹什麼?


打完折腿又給葯,要完戰馬又還玉佩,是示好還是示威?


想不明白,就不敢輕舉妄動。


這叫什麼?


這叫給他心裡埋根刺,讓他自己琢磨去,琢磨得越久,忌憚越多,越不敢動彈。


草原上的落日又大又圓,黃沙漸散,該回家吃飯了。


直到西麗鐵騎身影徹底從視線內消失,蘭雲初才打馬上前,不解地問道:「統帥,您為何要將玉佩歸還給西麗魃?」


他之所以沒問斷續膏,是因為他知道,這肯定是紫寶兒的主意。


小孩子還是心善,見不得殺戮,一看囚房裡有人腿斷卧床,就趕緊叫安冬搬藥箱。


他能理解。


可玉佩是西麗魃隨身佩戴的狼圖騰,一看就是有來頭的東西,留著當個信物不好嗎?


蘭雲初口中「見不得殺戮」的紫寶兒,此時正坐在統帥府後院迴廊下,忽然後背一涼,鼻子一癢,一個大噴嚏打得整個人往前彈了一下。


那聲音脆得像摔了個碗,把崽崽爹都從打盹中嚇得耳朵一抖,虎眼半睜半閉地瞄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能不能小聲點,本王正在做夢追野豬吶。


安冬正不錯眼珠地盯著她,第一時間伸手摸了摸她的大腦門子。


手心貼上去,又換手背試了一遍,確認不燙才鬆了口氣。


「小小姐,你是不是剛才出去沒戴帽子?北風一吹,熱汗一激,最容易著涼,我去熬碗薑湯。」


安冬邊說邊起身去往小廚房。


紫寶兒揉著鼻子搖頭,瓮聲瓮氣地說道:「沒著涼,八成是有人在嘀咕吶。」


不是阿舅,就是那個瘸腿的西麗魃。


安冬不解地問道:「顧統帥嘀咕小小姐做什麼?」


紫寶兒沒回答,轉臉往北邊瞥了一眼。


烏雲還是那片烏雲,草原還是那片草原,只是天盡頭那團黃沙已然散盡。


散了就好,散了就是走了,走了今年冬天就太平了。


紫寶兒心裡哼哼著,太不太平的,蠻夷說了不算,朝廷說了也不算。


她,紫寶兒說了才算!


顧聰勒住馬,眺望著西麗鐵騎消失的方向。


果然,那團黃沙已經被北風吹散,天盡頭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雲。


他勒了勒韁繩,淡淡道:「你以為,西麗游當真這麼在乎一個庶出長子嗎?」


蘭雲初愣住了。


不是這樣嗎?


不在乎的話,西麗游怎麼會親自帶著三千鐵騎跑來邊關要人?


單于親自出馬,王帳親衛傾巢而出,又是談判又是割肉,三百匹上等戰馬掏出來眼都不眨一下?


這陣仗,換誰看都是愛子心切、護犢情深。


蘭雲初跟了顧聰這麼多年,自認為對戰場上的事已經摸得八九不離十了,可這回他是真沒看懂。


在他看來,這筆買賣東陵佔了大便宜,可西麗游也不算虧。


兒子換回去了,面子也保住了,三百匹戰馬雖然肉疼,但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馬。


可聽統帥這意思,好像從一開始他就沒把西麗魃當回事。


這就讓他徹底糊塗了:不在乎兒子,跑來幹嘛?


單純找個借口送馬嗎?


草原上也沒這麼闊氣的冤大頭啊!


顧聰見他還是一副不解的模樣,調轉馬頭,搓了搓被北風吹僵的手指,進一步解釋道:「西麗游真正在乎的,不是那個庶出長子的命,而是西麗部落的顏面。」


「在西麗游心中,勇士可以戰死,甚至可以陣亡,但不能被敵軍俘虜。」


「一旦被俘,第一時間就要自盡,否則就是恥辱,不光是自己的恥辱,更是部落的恥辱,家族的恥辱。」


這規矩在草原上比鐵還硬,比刀刃還冷。


顧聰頓了頓,讓馬在原地踱了半步。


「西麗魃沒自盡。他不但沒自盡,還讓咱們給打斷了腿,當了俘虜,這事整個西麗部落早就傳遍了。」


「西麗游如果不親自跑這一趟,不親自把兒子換回去,各部落的長老們會怎麼想他?」


「一個連自己兒子都不敢去救、說放棄就放棄的單于,憑什麼讓別的勇士為他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