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哐哐哐,菜菜菜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680更新時間:26/06/13 01:17:41

李夫子剛一離開,課室里靜默了片刻。


那片刻里,所有人都在確認一件事情。


夫子,真的走了?


一個胖乎乎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滴溜轉悠。


確認走廊無人。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嗷……」


這一嗓子,原本還凝固的空氣,瞬間活泛起來。


最先炸響的,就是那個小胖墩。


這孩子姓余名小胖。


不是外號,是真名。


按照他爹的話來說,賤名好養活,胖說明有福氣。


余小胖壓抑不住那聲帶顫音的「嗷」,像開了閥門的水龍頭,嘩啦啦就流了一地。


「哐哐哐,菜菜菜……」


他用毛筆敲著硯台,墨點濺在前排同窗的後背上。


那孩子渾然不覺,正閉著眼睛,跟著一起嗷嗷叫。


「自習課誒,自習課!」


在他們的認知里,自習課就是等同於過年的存在。


夫子不在,課本收起來,想玩啥就玩啥,想啥時睡就啥時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出教室,但比起被夫子叫起來背書,背不下來罰站,這已經是神仙日子了。


「自習,一上午的自習課。」


靠窗的學子也蹭地站起來。


這小傢伙叫孟舟。


平時坐最後一排,夫子講課時縮著脖子,像只鵪鶉。


此刻,倒是活過來了。


他先是探頭探腦查看著窗外。


夫子確實走了,走廊空蕩蕩,連個巡值的人影都沒有。


這才振臂一揮,袖子甩得啪啪響:「兄弟們,上午是屬於咱們的啦!」


「哈哈哈……」


學子們的哈哈大笑聲瞬間爆開。


有人把書本拍在桌子上,聲音脆得跟放小鞭似的,「啪啪啪」此起彼伏。


有人興奮得把板凳往後一推,板凳腳刮過地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尖得能磨牙。


還有人已經掏出了藏在抽屜里的竹球。


那是在雜貨鋪子里淘到的玩意兒,平時被夫子收繳了好幾回,每次都趁夫子不注意,才從夫子桌底下又順回去。


竹球在桌上彈了兩下,又穩又准地滾進同窗懷裡。


「嘿,接著。」


「好球。」


聲聲入耳,交織成一片歡樂的噪音。


其他的課室,也是不遑多讓。


大的小的學子,全都面帶笑容,美不拉孜的,一個個嘴角翹得能掛油瓶。


年紀小的在拍桌子念起了打油詩……


「夫子不在家喲喂,學生樂開花;夫子出校門喲喂,學生翻了盆。」


念完,還覺得不大過癮,旁邊又有人接了一句。


「夫子回來早喲喂,學生嚇得跑嘿呦;夫子回來晚喲喂,學生玩到黑嘿呦。」


一唱一和,就跟說相聲似的。


年紀大的比較矜持,只是把書翻得嘩啦啦響,翻一會兒抬頭跟鄰座擠擠眼。


「聽說了嗎?山長好像從北元鎮回來。」


「把『好像』去掉。」


「北元鎮出什麼事了嗎?」


「誰知道吶?反正指定不是小事。」


最美不過自習課。


尤其還是夫子不在崗的自習課。


這簡直是無主之課,比下課還自在。


下課還有時間限制,上課鈴一打就得乖乖回座位。


自習課吶?


整整一上午,夫子不回來,時間都是自己的。


想看雜書看雜書,想發獃發獃,想偷偷吃塊餅,只要別太大聲都沒人管。


學子們恨不得把這段辰光,掰成兩半來花。


學子們歡欣雀躍的時候,會議室里的氣氛,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說,課室里是開了鍋的沸水,會議室就是一碗還沒攪開的稠粥……


悶,沉,憋著一股氣。


李夫子是最後一個進門的。


不是他擺譜,實在是管轄的班級太過棘手。


他帶的班,全是剛入學不久的毛孩子。


規矩還沒學全,坐也坐不住,聽也聽不進。


李建光經常會產生一種幻覺,自己不是夫子,是幼兒園保育員。


一個兩個都是屬葫蘆瓢的,按下一個,浮起一片。


這波剛壓下去,那波又起來了,跟打地鼠似的,防不勝防。


就拿剛才那余小胖來說吧。


每回上課都能鬧出新花樣,而且還次次不重樣。


上次,是把前頭的同學的衣角,綁在椅子靠背上。


再上次,是把硯台扣在自己頭上,說是鐵帽子王。


李夫子都不知道,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反正,跟自己不在同一個頻道。


李建光進來的時候,除了冷啟航和董慶賀,其他夫子已經齊刷刷地坐在座椅上。


眾人正在竊竊私語。


嗓門壓得極低,咬耳朵的那種,嘴巴貼在耳朵邊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搞地下接頭。


內容嘛,無非就是……


山長怎麼突然召集開會?


出什麼事了?


好事還是壞事?


尹國光坐在靠門的位置,一看見李建光進來,就沖他直招手,招得胳膊都快脫臼了。


李建光再不過來,他的好奇心就要炸了。


整個凌安書院的夫子隊伍里,數他倆年紀最輕。


二十齣頭,還沒被生活磨平稜角。


別的夫子下了課,不是回家陪妻兒,就是關在屋裡著書。


他倆下了課,經常湊在一起。


有時候去街上買燒餅,有時候在院子里下五子棋。


下著下著就開始聊書院的事。


聊來聊去也就是那麼些。


誰帶的班成績又墊底了,誰的學生在課上偷吃被發現了,誰被家長堵在門口告狀了。


尹國光還沒等他坐下來,就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老李,知道今天開會啥事兒嗎?」


其他幾位夫子聽到尹國光開了話頭,也都把耳朵支楞了起來。


側著身子的側身子,停了筆的停了筆。


李建光無奈地朝尹國光搖了搖頭,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別問我,我也是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他就是一普通夫子,又不是山長肚裡的蛔蟲。


「你不是跟董夫子關係近嗎?他沒透個底?」


「董夫子那嘴巴,比蚌殼還要緊,我哪兒能撬得開?」


「那山長吶?你昨兒個不是就碰到山長了嗎?」


「碰是碰著了,但山長一路沒開口,臉色沉得能擰出水,我就沒敢多問。」


「北元鎮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要是知道,還用坐在這兒猜?」


尹國光嘆了口氣,往後一靠。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個字……


懵!


眾人又把目光齊刷刷投向王廣慶王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