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懷善念,行善事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708更新時間:26/06/13 01:17:40

此時,北元街上的行人還不算多。


店鋪也是剛剛開門。


夥計們打著哈欠搬門板,懶洋洋的,跟沒睡醒似的。


賣豆腐腦的小攤,已經在巷口支了起來。


熱氣騰騰的豆腐腦端出來,撒上蔥花和鹹菜碎,香氣飄了半條街。


那香味,勾得路人的鼻子直抽抽。


但這些熱鬧跟嚴家父子無關。


他們一前一後,沿著水泥路,往鎮守府衙門方向去,沉默得像一支送親隊伍。


只不過是,這送親沒有鑼鼓,沒有嗩吶,只有輪椅碾過水泥路的「軲轆軲轆」聲。


到了衙門側門,徐晏得了徐冀琛的吩咐,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今天也特意換了件乾淨長衫,袖口扎得利利索索的,腰杆子站得筆直。


看到三人過來,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禮,也沒多話,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們去了後院書房。


書房裡,香煙裊裊。


徐冀琛端坐在案前,穿著一件深色棉袍,腰板挺得筆直。


往日臉上那種「閑著也是閑著」的散漫全收了起來。


目光沉靜如水,神情莊重如山。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廣安堂後院啃黃瓜、在衙門後院蹭飯吃的徐老頭?


分明換了一個人……


科舉中的榜眼,文人學界的大儒。


先生的氣場不看年紀看分量,一張臉一沉,整個屋子的空氣都重了幾分。


嚴鐵木上前一步,從嚴浩手中接過竹籃,雙手遞上,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小兒愚鈍,承蒙先生不棄。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先生笑納。」


嚴鐵木話說得恭敬,聲音卻是在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激動得連手心都在冒汗。


七年前,嚴鐵木的嫡親大哥嚴鐵軍就跟他提過,與徐先生之間的約定……


等風兒三歲,就送去京都拜徐冀琛為師。


他等了兩年,沒等來拜師,等來了兒子忽然不會走路的噩耗。


那一天,天塌了。


這一拖,就是五年。


五年啊,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他眼睜睜看著兒子從三歲長到八歲,從會跑到不會走,從活蹦亂跳到躺在床上無法下地。


那滋味,比刀子割心還要疼上百倍。


今天,終於把這個禮送出去了。


嚴鐵木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徐冀琛微微頷首,示意徐晏接過竹籃。


嚴旭風兩手撐著輪椅扶手,深吸一口氣。


兩條腿微微發顫,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慢慢站了起來。


膝蓋一寸一寸地伸直,腰杆子一點一點地挺起。


那動作,慢得跟電影里的慢鏡頭似的。


但他站起來了。


站得很穩。


然後,他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這個動作,他在腦子裡練了五六年。


從三歲開始,就在床上用手比劃。


躺著比劃、坐著比劃、趴著也比劃。


今天,終於站著把它完成了。


這一揖,是拜師,更是告別過去的自己。


「都說了,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徐冀琛微微一笑,語氣溫和,目光在嚴旭風筆直的腰板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為師教你,不是因為你行了個大禮,是因為你值得教。」


這話,擲地有聲。


嚴旭風抬起頭,眼眶微紅。


他聽懂了「值得教」三個字的餘音。


換了別人,連先生這扇門都進不來。


他是嚴鐵軍的侄子,才有了這塊敲門磚。


但這塊磚,只管敲開門,不管進門后的事兒。


如今,他能留下來,靠的不是大伯的面子,也不是他自己。


而是紫家。


紫家的門,才是真正的門檻。


跨過去了,就是另一番天地。


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嚴家父子倆還沒有明白這個事實。


「做我徐冀琛的弟子,當尊師重道,勤勉好學。」


徐冀琛的聲音不疾不徐,在靜謐的書房裡盪了開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結結實實。


釘的人心頭髮顫。


「為師不跟你講什麼格物致知的大道理,只送你六個字……」


徐冀琛頓了頓,目光落在眼前這個瘦小的孩童身上,語調沉穩有力。


「懷善念,行善事。」


「你,可能做到?」


這六個字,說給一個八歲的孩子聽,有人可能覺得太早了。


八歲,懂個啥?毛都沒長齊吶。


但徐冀琛不覺得早。


他在官場踩過坑,也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早就想明白了……


會做人,比會讀書更重要。


先成人,而後成才。


連人都做不了,還成個屁的才。


那些滿腹經綸卻心術不正的人,他見得多了。


讀了一肚子書,長了一肚子壞水,最後禍害的卻是整個天下。


書讀得好不好,先看人品正不正。


人品不正,書讀得再好,也是白搭。


就好比蓋房子,地基歪了,樓再高也得塌。


嚴旭風仰起小腦袋,清澈的眼眸直視徐冀琛。


那目光,乾淨得像一汪清水,透亮得沒有一絲雜質。


「先生放心,學生能做到。懷善念,行善事,學生記在心裡了。」


嚴旭風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不是敷衍,是打心底里應下的。


徐晏端過一盞熱茶,遞給嚴旭風。


嚴旭風雙手接過,穩噹噹端到徐冀琛面前:「先生,請用茶。」


徐冀琛接過茶盞,輕輕颳了刮茶沫,呷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綠茶,不是啥名貴品種,街邊茶攤上一文錢能買上一大碗。


可這一口茶入喉,他忽然覺得……


比殿試之後,皇帝賜的那杯御茶還要好喝。


御茶是榮譽,這杯茶則是傳承。


喝的是茶,咽下去的卻是責任。


「學生嚴旭風,定當不負先生所望,用功讀書,早日考取狀元郎,為民謀福祉。」嚴旭風朗聲道。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一絲猶疑。


只有擁有了一定的身份地位和權力,才能更好地為民謀福祉。


這事,他心裡門兒清。


徐冀琛聽了這稚嫩的聲音,說著驚天動地的豪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為師等著你的狀元郎。」


笑聲震天,震得屋裡的熏香都跟著顫了幾顫。


不知為何,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清秀的小小少年,一點都沒覺得他是在說大話。


不但不覺得,還有一種「本該如此」的荒唐感。


好像這孩子天生就該說這話,天生就該走這條路。


這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