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敵襲,北城門有敵襲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718更新時間:26/06/13 01:17:31

現如今,邊關的將士們誰都知道,現在多多流汗,明年就不會再餓肚子。


眼下十月中,土地說上凍就上凍,老天爺可不等人。


都想著,要趕在土地上凍之前,把麥種灑下去,讓它們安安穩穩地睡上一個冬天。


來年春天醒過來,蹭蹭往上躥。


隊長們喊著號子,嗓音粗獷卻透著興奮。


秋收打了滿倉糧,冬麥再種下去,往後一年兩季,豐衣足食。


這在邊關祖輩人眼裡,做夢都不敢想,現在卻是實打實地幹上了。


有士兵在地里唱起了小曲,五音不全,跑調跑得連老牛都哞哞抗議。


但,誰在乎?


能在地里安心唱歌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


統帥府里。


紫寶兒是被涼醒的。


不是炕涼,恰恰相反……


是炕太熱。


半夜睡得四仰八叉,把被子蹬到腳底下去了。


小腳丫露在外面晾了半宿,凍得涼颼颼的,硬是把她從美夢裡給拽了回來。


果然,熱炕與踢被子天生是一對冤家。


炕有多熱,被子就有多容易被踹飛。


這事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早在紫寶兒來邊關之前,就把盤火炕的法子通過書信傳給了孫鵬程。


字畫結合,好幾大張紙,畫著俯視圖和剖面圖,把盤炕的門道講得明明白白。


火炕這東西,說穿了就是讓灶膛里的煙火在炕面底下走一圈,再出去。


省柴火不說,還蓄熱。


孫鵬程收到信的時候還納悶,這丫頭到底是幹什麼的?


怎麼啥都會?


後來想想算了,不琢磨了。


天才的事,他這個庸才琢磨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


於是大興土木。


開始加固防禦牆、修路、盤火炕、安裝玻璃……


現在,北地邊關的營房,幾乎全都盤上了火炕。


新建的房屋更是升級。


不但有火炕,還加裝了地熱。


這個冬天,將士們終於可以睡個踏實覺,不會再像往年那樣,睡著睡著就被凍醒了。


往年怎麼睡?


裹著棉被縮成蝦米,腳底下還得塞個灌了熱水的皮囊。


半夜涼了,再起來換水,一宿折騰個三四回是常事。


很多時候,邊關連水都是奢侈,那就只能是硬抗。


現在?


炕上一躺,熱乎乎的,跟窩在春天太陽地里似的。


老兵們感動得要哭。


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冬天不用挨凍。


單憑這一點,這些耿直的漢子們,就能把紫寶兒給供起來。


紫寶兒坐起來,看了看陌生的環境,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她環顧四周……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土牆上掛著一幅羊皮地圖,窗邊擺著一張粗糙但還算結實的木桌。


桌上有盞油燈,燈芯剛熄,還冒著縷細細的青煙,絲絲裊裊飄散在晨光里。


這屋子是顧聰特意給她安排的,離他自己的房間最近。


窗子朝南,陽光最好。


炕上鋪著厚褥子,被褥都是新縫的,棉絮彈得鬆鬆軟軟。


嗯,沒錯,都是他們梧桐村出品。


可再暖和再舒適,也不是她在梧桐村那個堆滿小玩意兒和零食的寶閣。


都說梧桐村窮。


她剛醒過來的時候,梧桐村還是遠近聞名的窮窩窩。


土坯房、破窗戶、糧食不夠吃、冬天凍死過人。


可是跟邊關比起來,梧桐村簡直算得上是小康。


邊關的窮,是骨子裡的窮。


不是人不勤快。


這裡的士兵比誰都拼。


是土地沒產出,是補給跟不上,是一場風沙能把一年的收成全毀了。


她昨天在城樓上往遠處看,目之所及,一片蒼茫。


山是光禿禿的山,地是硬邦邦的地,連野草都長得稀稀拉拉。


可就是這樣惡劣的環境,這幫當兵的硬是紮下了根,把營房當成了家,把田地當成了戰場。


這叫啥?


石板上種瓜,硬生生刨出了活路。


她紫寶兒,敬重這樣的人。


「小小姐,起來了嗎?」


外間的安冬聽到裡屋的動靜,探頭進來看。


她一隻手撩著帘子,另一隻手還端著個銅盆,裡頭是剛燒好的熱水,熱氣騰騰的。


這一看,安冬差點笑出聲。


紫寶兒微閉著雙眼,盤著小胖腿在炕上打坐。


三歲的小身子板還算直溜,兩隻小手擱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指尖微翹。


那姿勢,那神態,活脫脫一個得道老僧。


不對,是得道小僧。


還是剛剃了頭的那種。


這要是擱別人身上,安冬一定以為在玩過家家。


可小小姐不一樣。


小小姐做啥都有道理。


安冬捂著嘴,肩膀憋得一抖一抖的,哪知笑意還沒收斂,變故陡生。


突然之間,紫寶兒睜開雙眼。


那眼睛不是慢悠悠睜開的,而是「唰」地一下……


從「閉著」直接跳到「睜著」,中間連個過渡都沒有。


那目光直直地定在安冬身上,平靜,深邃,不帶一絲剛睡醒的惺忪。


不是孩子的眼神,像一個從高處往下看的人,越過山巒俯瞰眾生。


安冬:……


笑不出來了。


那彎著的唇角僵在臉上,弧度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她趕緊把手從嘴上拿下來,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也假裝看不到小小姐的那個「死亡凝視」。


紫寶兒啟唇,輕聲說道:「安冬,快去叫人,北城門有敵襲。」


紫寶兒說這話的時候,要多淡定有多淡定,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不錯」。


可是,安冬不淡定了。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安冬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問「你怎麼知道的」,沒有說「別開玩笑了」,沒有花哪怕一息時間去懷疑。


因為,她跟著紫寶兒的時日已經不短了。


上次在梧桐村,紫寶兒也是這麼冷不丁地開了口,提前一刻鐘預警了宋長德事件。


那時候,安冬還傻傻地追問了句:」真的假的?」


誰那麼缺德帶冒煙兒的,給人家送棺木當壽辰禮?


結果吶?


事情分毫不差地發生了。


從那以後,小小姐的話對她來說就是聖旨。


不,比聖旨還管用。


聖旨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還有收回或者作廢的可能。


但是,小小姐的話,一個字都不帶改的。


安冬拎起掛在門后的大喇叭,轉身就往外跑。


跑出了門,跑過了院子,腳步快得像踩著風火輪。


邊跑邊喊。


「敵襲,北城門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