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六七分相似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631更新時間:26/06/13 01:17:25

「七皇叔,」宋釗攥著酒盞,指節泛白,「家父雖然多情了些,但身為人子,豈能容忍父親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七皇叔知道內情,還請直言相告。」


多情?


凌天嘴角抽了抽。


真會給自己老爹臉上貼金。


明明就是濫情。


連醜陋的僕婦都不放過,硬要粉飾成「多情」。


這就像明明是個王八,偏要給自己取個名叫金龜。


好在他忍住了,沒有當場吐槽出來,只是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


凌天擺弄著手邊的筷子,望著窗外日漸黑沉的夜色。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漸少,燈籠一盞盞亮起來,紅黃交錯的光暈,在夜風中晃蕩。


凌天忽然開口,語調不急不緩,像是在閑聊家常。


「其實嘛,也談不上知道什麼內情。只是有一條……」


「宋大人確定,你父親死的不明不白?」


這次,凌天沒有給宋釗開口的機會,直接說道:「宋大人可知道,你父親在來北元鎮之前,雲水唐家就有人已經來過了?」


宋釗聞言一愣,筷子停在半空:「雲水唐家?」


八竿子打不著的唐家和他們宋家,有關係嗎?


「對。」


凌天抬頭看向宋釗,眼神頗為複雜。


裡頭有憐憫,有看戲的期待,還有一絲絲幸災樂禍。


讓你們宋家膽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有膽打梧桐村紫家的主意。


但這幾種成分的比例,宋釗暫時還品不出來。


凌天繼續說道:「唐家當家老爺,也是前段時間剛過世的。現任當家主母是唐老爺的繼室,三十年前奉子成婚。」


「三……三十年前?」


宋釗手裡的酒盞晃了一下,酒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沿著桌縫往下淌。


三十年前?


他的母親,就是三十年前,嫁進宋家的。


三十年前,他還沒出生。


他爹還沒納這麼多姨娘。


宋家還沒有這麼多庶子庶女。


一切還沒變成如今這爛攤子。


三十年前,怎麼偏偏是三十年前?


宋釗猛地站起身來,寬大的衣袖掃過桌面,帶倒了酒盞。


酒水潑灑出來,沿著桌面滴滴答答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衣擺。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凌天,聲音都劈叉了:「你,你說什麼?」


宋釗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荒唐的念頭。


那個念頭像一隻野貓,從他心口躥出來,抓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他狠狠地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的腦袋瓜子更清醒一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會的……不會的……」


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腿肚子撞到椅子,椅子腳刮著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響。


可是,他不知道是在跟凌天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那姿勢,那神態,活脫脫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弓著背,豎著毛,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接受」。


凌天心裡都快要笑死了。


臉上還得端著,這叫一個難受。


他的嘴角抽了又抽,借著端酒盞的動作,遮住了半張臉。


這可是你非要問的,可不是他主動說的。


他可從來都不是那種,背後嚼舌根的人。


他要嚼,也是當著人面嚼。


而且嚼得有理有據,嚼得對方啞口無言。


「那個繼室的兒子,名叫唐家盛,今年三十歲,長相似母。」


凌天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公文,不緊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但是,唐家盛的長子,名叫唐連,今年九歲。這孩子的眉眼……」


凌天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方式。


「跟宋大人你,有六七分相似。」


據凌二、凌三所說,說「六七分相似」,估計還是保守了。


凌天這話一出,包間里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崩裂的聲音。


鍋底的湯還在翻,咕嘟咕嘟,像在為這場對話配背景樂。


窗外的夜風扑打著窗棱,啪啪作響。


宋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比窗外的月光還慘淡。


他的嘴張了張,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拎上岸的魚。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話……


「眉眼間有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相似?


他跟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長得像?


那孩子是他父親的……


不,不可能。


他父親再荒唐,也不至於把一個僕婦的肚子弄大了,然後讓她嫁進唐家吧?


然後呢?


然後,他多了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不對,不止是兄弟……


那孩子,九歲的唐連,眉眼間像的是他宋釗。


這太荒唐了,荒唐得連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都不敢這麼編。


這叫什麼?


這叫戲文里唱的「狸貓換太子」。


他家的戲份……


比那還離譜。


「不可能……」宋釗喃喃自語,嘴唇哆嗦得厲害。


他倒酒的手抖得像篩糠,酒灑了半張桌子,才好歹斟滿了一杯。


端起杯子一仰脖,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眼眶都紅了,不知道是酒嗆的,還是別的原因。


凌天滋溜了一小口酒,也不催他,等他咳完了,放下袖子,才慢悠悠地繼續插刀。


「那婦人姓李,叫李連英。」


他把「李連英」三個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朗讀一篇精彩的判決文書。


「嫁進唐家之前,曾經是宋府的下人。哦對了,她還有個哥哥,名叫李貴,也是宋府的下人。兄妹倆在宋府當差,當了好些年。」


宋府下人?


李連英,李貴,兄妹倆?


宋釗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灰白。


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沿著臉頰往下淌。


他覺得嘴巴幹得厲害,舌頭粘在上顎上,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只能機械地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灌下去。


酒入愁腸,愁更愁。


「即便如此,」宋釗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唐家與家父之死又有什麼關係?」


凌天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麼說吶,像一個下棋的人終於看到了對手走進陷阱。


他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片羊肉,在沸湯里涮了三秒,撈起來,蘸了點麻醬,塞進嘴裡。


嚼完了,吞下去了,才開口。


「宋大人是聰明人。」


凌天先是扣了個高帽子,把宋釗往上架了一格。


這招叫先揚后抑,揚完再按下去,到時候會摔得更痛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