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聰正好走過來，聽見這幾個小的在編排孫鵬程，嘴角抽了抽。
他決定裝作沒聽見，轉身去招呼顧鈺和顧辭。
今天天氣好，雖然風大了些，但陽光正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顧鈺難得來一趟，總不能老讓她悶在屋裡。
「長姐，要不要出去轉轉？看看咱們邊關的景緻。」
顧鈺點頭：「也好，坐了這些天馬車，骨頭都僵了。」
於是乎，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房門。
顧聰抱著紫寶兒。
孫鵬程搶著簽了小五的手。
嗯，為了堵住他的那張小嘴巴，不讓他有機會胡咧咧。
蘭雲初拉著小四。
凌宸跟著顧酌，身後還跟著暗一和幾個侍衛。
遠遠看去，不像統帥視察，反倒像是幼兒園秋遊。
邊關的十月，風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片，嗖嗖的。
可太陽頂頂好，照得人背上暖烘烘的。
紫寶兒窩在顧聰懷裡，心情很是不錯。
她眯著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覺得這地方雖然風大了些，但天比梧桐村還藍，地比梧桐村還闊。
一行人來到新建的防護牆下。
小四小五仰頭一看，齊齊「哇」了一聲。
「這城牆比咱們梧桐村的還要高！」
小五驚呼著上前。
沒想到剛鬆開孫鵬程的大手，就被一陣風給吹跑了。
「小心！」孫鵬程眼疾手快，一把把跟風跑的小五給揪了回來。
「你們幾個小不點，千萬別鬆開大人的手啊。」孫鵬程樂得哈哈的，「咱們北地邊關的風可不是蓋的！」
「吹跑了，可沒人管啊。」
「哈哈哈……」
紫寶兒也仰頭打量。
樣式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高、更厚。
她心裡有了數。
嗯，他們的執行力還算是蠻不錯噠。
「上去看看？」顧聰提議。
小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在下面都能被風吹跑，上面還不得摔個狗啃那啥。」
那個字他不說，大家也都懂。
小五直接拒絕：「不用上去，跟咱們梧桐村一樣，沒啥新鮮的。」
凌宸卻抬頭看著顧聰，小臉嚴肅：「阿舅，我想上去看看。」
他看的不是城牆，是北地邊關。
這是他第一次來，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顧聰頷首。
是該好好看看。
書上學來終覺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小四和小五對視一眼，攤了攤小手，勉為其難道：「那好吧，我倆也上去看看。」
他們可是合群的好寶寶，不能脫離群眾。
紫寶兒小手掏啊掏，從荷包里掏出一個口罩，三兩下戴好。
凌宸、小四小五三人一見，也各自從荷包里掏出同款口罩戴上。
自從見識了紫寶兒那荷包的能耐，這幾個孩子全都學乖了。
荷包不離身，口罩、糖塊、小彈弓，隨時能掏。
隨掏隨有。
顧聰還沒開口問這是什麼，身後跟著的顧酌和暗一他們幾個，也紛紛戴上了口罩。
孫鵬程覺得自己孤陋寡聞，沒見過世面，指著口罩問道：「這是什麼？」
凌宸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口罩。」
孫鵬程想都沒想，麻利伸手：「來一個。」
凌宸背過身去。
他自己也就兩個，輪換著戴，哪裡還有多餘的。
孫鵬程看向小四。
小四搖頭。
小五見孫鵬程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趕緊小手一攤：「沒有。」
孫鵬程又眼巴巴看向紫寶兒。
紫寶兒在荷包里摸了半天，終於掏出一個肉色的。
先給顧聰套上，又摸出一個，遞給孫鵬程。
孫鵬程如獲至寶，戴上去深吸一口氣：「這玩意兒好，風刮不進來，還暖和，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紫寶兒嘴角直抽抽，這詞兒還能這麼用？
眾人武裝完畢，沿著牆內台階往上走。
越往上風越大，嗚嗚咽咽的，像誰在吹破喇叭。
凌宸的指尖劃過粗糲冰冷的城牆，目光越過城垛，望向遠方。
他看到的不止是值守的兵卒，更是他將來要護的一方天地。
上了城樓，視野豁然開朗。
「哇……」小五驚叫，「那邊都是蠻夷嗎？」
「小姑姑……」小四拉著紫寶兒的手，嘴裡一個勁兒叨叨著，「快快快。」
紫寶兒無奈，從荷包里掏出兩個望遠鏡，一人一個。
小四小五接過來，對著眼睛一看，立馬會用了。
不像當初孫鵬程，拿著望遠鏡倒過來看，還說「怎麼越看越遠」，差點笑掉紫寶兒的大牙。
「哇塞，真的能看到東西在移動哦！」小五舉著望遠鏡，興奮得在孫鵬程懷裡上下竄動。
紫寶兒拿出來的這個，是空間里最普通的款，看個十幾二十里不成問題，細節嘛，風沙天打折扣。
但夠用了。
她伸出小手，指著牆外一大片開闊地：「阿舅，那邊在做什麼？」
城牆外是大片田地，外圍有手持兵器的小隊在巡邏，田裡有人彎著腰規整土地。
「前幾天剛收了土豆和番薯，正在翻地，準備種冬小麥。」
顧聰語氣裡帶了點自豪。
「這兩種東西畝產量都不錯，解決了邊關不少口糧問題。」
「種子還是老孫一個朋友送來的。」
話音一落，幾個孩子齊齊轉頭，用一種「你認真的？」的眼神看著顧聰。
就連孫鵬程也是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
顧聰：……
他說錯什麼了嗎？
孫鵬程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你口中那個送麥種的朋友……」
「就在你懷裡抱著吶。」
顧聰低頭，正對上紫寶兒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四目相對，沉默振聾發聵。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調侃孫鵬程和「神秘姑娘通信」的事。
當時他還說：「抓住機會，主動出擊。」
現在想來……
真是恨不得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來上一個大逼兜。
顧聰默默抱著紫寶兒往旁邊挪了兩步，遠離孫鵬程。
凌宸沒空理會大人的尷尬，他望著城牆外的田地問：「阿舅，為啥把田地放到城牆外頭？這樣多不安全。」
「哎，」孫鵬程嘆氣，「前幾天蠻夷來搶糧，還發生了衝突。」
小五可不客氣，直接開懟：「大鬍子叔叔，阿宸哥哥問的是『為啥放城外』，你說的是『有人來搶糧』。」
「你這叫答非所問！」
「茶壺裡煮餃子，有嘴倒不出來。」
紫寶兒嘴角抽抽。
這小詞兒一套一套的，跟誰學的。
顧聰沉下臉，聲音也低了幾分：「因為那個時候，蠻夷還是東陵的附庸。」
「他們可以自由進出邊關，生活、貿易，甚至居住。所以一部分田地就開在了城外。」
話落，四周只剩下風聲嗚咽。
紫寶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待會兒，咱們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