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壓著腿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紫寶兒字數:2678更新時間:26/06/13 01:17:00

三天。


嚴鐵木說到做到。


三天時間,他哪兒也沒去,就在客棧里陪著兒子。


第二天,嚴旭風喝下第二瓶純凈水。


除了身子暖洋洋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第三天,第三瓶喝下去,大腿處的酸脹感更明顯了,但小腿和膝蓋依舊沒有知覺。


嚴旭風有些失望,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五年的時間,他早已經學會了沉默!


只是把空了的瓷瓶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頭,三個一排,像三個小哨兵。


嚴鐵木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裡酸得厲害,但臉上還是掛著笑。


「風兒,咱們歇會兒?外邊日頭正好,阿爹帶你出去晒晒太陽,看看花草,可好?」


嚴旭風抬起頭,黑亮的眼睛里有著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


「阿爹,待風兒背完夫子布置的課業再出去,可以嗎?」


嚴鐵木心如刀絞,臉上卻是強顏歡笑:「好,阿爹陪風兒一起讀書。」


他從旁拖了把椅子,坐在兒子身側。


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兒子那雙無力垂下來的雙腿。還是那麼瘦弱。


「阿爹,」嚴旭風歪著小腦袋,糯糯地問道,「『不為浮雲遮望眼』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被暫時的困難嚇倒,要有遠大的志向。」


嚴鐵木輕聲解釋著,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心裡卻是在滴血。


小小的孩童聽了,大眼睛眨巴眨巴,渴望地看著他:「阿爹,是不是就像是風兒現在這般?」


「雖然不能走路,但也只是暫時的,還是可以繼續讀書?」


嚴鐵木別過臉去,佯裝抹了把臉。


「嗯,風兒說得對,困難只是暫時的。」


嚴旭風低下頭,繼續讀書。


他讀得很認真,聲音稚嫩卻堅定。


嚴鐵木坐在旁邊,看著兒子瘦削的側臉,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夫子來家裡時說的話。


「令郎今日獨解《中庸》,見解之獨到,實屬罕見。」


當時他端著茶杯的手猛烈一顫,茶水潑灑在衣襟上。


他努力堆起的笑容,像一張浸入水中的宣紙,慢慢垮塌下去。


「是啊,風兒打小就聰慧,好讀書……」


有的時候,讚美代表的不是愉悅,而是殘忍。


像最鋒利的利刃,將他全部的希望凌遲。


「阿爹?」


嚴旭風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在。


「嗯?」


「阿爹,您又在為風兒難過是嗎?」


嚴鐵木低頭,對上兒子那清澈的眼眸。


這孩子,身體上的殘缺讓他變得比同齡人更加敏感,學會了察言觀色。


「風兒,阿爹只是覺得對不住你。」


「阿爹沒有對不住風兒。」嚴旭風堅定地說道,「阿爹可知道,正是因為風兒不能行走,才會有更多的時間靜心讀書。」


「也正因為風兒無處可去,才能更好地陪伴阿爹阿娘。」


他頓了頓,眨眨眼。


「書上都說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嚴鐵木愣了一下,心裡喃喃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最大的福氣,就是兒子能有一雙健康的腿。


能像風兒一樣,肆意奔跑!


嚴鐵木心裡又酸又驕傲。


他伸出大手,把兒子瘦弱的身子攬入懷中,藉以掩去眼中的濕意。


他的兒子喲,越是懂事,他的心就越是痛得厲害。


嚴旭風被抱得有些窒息了,掙扎著。


「阿爹,鬆開……」


「你壓著風兒的腿了!」


嚴鐵木怔住了。


他鬆開手,大睜著雙眼,看向兒子。


小心翼翼地求證:「風兒,你……你剛剛說什麼?」


壓著腿了?


是這麼說的吧?


他沒聽錯的,對不對?


嚴旭風也被阿爹的反應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小聲重複了一遍:「阿爹壓著風兒的腿了。」


「阿爹,風兒說錯了嗎?」


嚴鐵木的手懸在兒子的腿上方,不敢落下去。


手在發抖。


「風兒,這裡……有感覺嗎?」


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嚴旭風看著阿爹這副模樣,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那雙五年多沒有任何知覺的雙腿。


「阿爹。」嚴旭風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有點疼。」


嚴鐵木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一邊哭一邊笑,一邊笑一邊掐兒子的腿。


「這裡吶?痛不痛?」


嚴旭風搖頭。


「這裡吶?」嚴鐵木又加大了力度。


「阿爹,輕點掐,疼。」


「疼?真的疼嗎?」


「真的疼!」


嚴旭風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紅著眼眶,一臉控訴地看著自家阿爹。


他不明白阿爹為什麼掐疼他還這麼高興。


「哈哈哈!」嚴鐵木瘋魔了一般,仰天狂笑起來,「疼好啊!疼好啊!」


他把兒子一把抱起來,舉到半空,又放下來。


笑著笑著,聲音就變了調。


他把臉埋在兒子瘦弱的肩窩裡,肩膀抖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眼睛紅著,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風兒,躺下,快躺下,」嚴鐵木開始順著大腿根部慢慢往下按摩,「哪裡有感覺記得說。」


一番按摩下來,證實了嚴旭風的感覺不是做夢。


大腿處是真的有了些許痛感。


小腿和膝蓋雖然沒有感覺,但大腿有了。


五年多來第一次。


「阿爹,」嚴旭風看著桌上的三個空瓷瓶,「會不會是阿爹帶回來的純凈水?」


「嗯,沒錯,指定就是它了。」


嚴鐵木寶貝似的把空瓷瓶也收了起來,用紅布包好。


雖然空了,但這是他兒子的救命恩人。


「嚴管家!」


嚴浩趕緊上前:「老爺。」


「你去請個大夫來給風兒看看。快去!」


「是!」


嚴浩應聲而出。


他還是第一次心情愉悅地去找大夫,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


……


廣安堂。


佟開忙完最後一個病人,慢慢悠悠地從座椅上站起來,一手摸著老腰,一手端著水筒,步履蹣跚地來到後院。


「喲嚯。」


他看到坐在躺椅上悠哉悠哉曬太陽的那個人,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在診房忙得昏天黑地,水都顧不得喝上一口。


這人倒好,擱這兒享福吶。


太不要臉了這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百草堂掌柜方青葵。


自打九龍槐好了之後,他待在廣安堂的時間遠比待在百草堂的時間還多。


方青葵悠閑地搖晃著,聽到熟悉腳步聲,半睜開一隻眼睛,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