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釗緊趕慢趕回到宋家的時候,院子里的燈籠亮如白晝。
雖然還沒有掛起白幡,但是,下人們已經在著手準備喪服。
慌裡慌張,亂成一團的!
宋釗直接去找胡妙,同時也看到了躺在棺木里的宋長德,以及跪了一地的護衛。
「母親,到底怎麼回事?」
胡妙沒說話,宋凱和宋翔卻是又齊齊搖頭,說了一遍「不知道」。
宋釗一把揪住宋翔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怒目圓睜,恨不得從他身上看出個究竟。
「你這個貼身護衛怎麼當的?啊,你們做護衛的,渾身上下完好無損。」
「老爺身體硬朗得很,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還不快說?」
宋翔也知道,他們這次一個護主不力的責任是跑不了的。
他被宋釗勒得喘不過氣來,也不敢掙扎,眼神中滿是絕望,彷彿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宋翔艱難地搖搖頭,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大人,屬下真的不知道咋回事。」
「屬下一回頭,就看到老爺躺在棺材里。」
「而且,這棺材還是老爺吩咐屬下去買的。」這件事情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宋翔的這句話,徹底讓宋釗愣住了。
棺材是父親主動要求買的?
難道是父親感覺到自己……
不對!
宋釗搖頭,不是這樣的。
那勢必就是專門給別人準備的。
還別說,在這件事情上,宋家父子的心意卻是相通的。
「哪家鋪子?」宋釗腦子裡有了些許頭緒,忙不迭地繼續詢問。
「回大人,屬下不知。」
「兇手是誰?」
「回大人,屬下不知。」
無論是宋翔還是宋凱,亦或是其他護衛,都是一問多不知。
就連這麼多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統統都是不知道。
集體失憶?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釗腦子裡出現了這句話。
他無力地放開宋翔,走到棺木旁。
宋長德安靜地躺在裡面,紫寶兒投放的止血藥粉早已失效,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身上穿著的灰色長衫,此時已經被鮮血染紅,脖子上一個大窟窿,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帶著無盡得驚恐。
宋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雙眼。
有對宋長德突然去世的悲傷,也有接下來三年丁憂的不甘。
宋釗沒有叫起,跟隨宋長德出行的二十八個人只能苦不堪言地繼續跪著。
宋家在胡妙和宋釗的主持下,井然有序地掛起白幡,通知親朋,操辦喪事。
二十八個人罰跪的地點換成靈堂外。
一干主子則是跪在靈堂內。
宋釗是宋長德唯一的嫡子,自然是帶頭守靈,安排管家發訃帖。
可就在這時,院子里一個丫鬟突然驚恐地叫了起來。
「啊……」
宋釗回頭,只見宋翔他們幾人的身體突然晃了晃,接著紛紛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口吐白沫,眨眼間就沒了氣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宋釗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難道兇手在府里?
一想到這個問題,宋釗心中滿是驚恐:「來人,快去叫大夫。」
……
宋家的喪事辦得極為隆重,畢竟宋釗還是雲水縣城的父母官。
雖然只有六品,但俗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
無論是官家,還是高門,都會給宋釗這個面子。
而且還巴不得趁此機會過來宋府和宋釗混個臉熟。
至於商戶,想來的還不得其門而入吶。
士農工商不止是說說而已!
宋長德的棺材放置在靈堂靠牆處。
上面蓋了一塊白布,周圍擺放了祭品和香燭。
前來上香的賓客點上一炷香行了禮就算是祭拜過了。
口中說辭除了「節哀」,就是「節哀順變」。
宋釗帶著幾個庶子站在堂前,迎來送往,眼神陰鷙。
腦子裡揮之不去的都是昨晚侍衛們七竅流血的畫面。
大夫過來也只有搖頭的份兒。
他本來還想著,先籌辦葬禮,待騰出手,再來挨個審問。
他還就不信了,一個記不住,二三十個人都記不住嗎?
誰能想到,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來。
送走賓客,宋釗跪在堂前,眼神中有著狠戾,還有著些許迷茫。
父親的死,到底是誰幹的?
京都本家?
不至於!
這麼多年都沒有動作,怎麼現在又動手?
還有宋凱和護衛,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可能嗎?
就算是傻子也會記得吃過的飯、走過的路吧!
還有,護衛們好好的,怎又突然集體死去?
此時的宋釗還不知道,祭拜的賓客離去以後,雲水就有了諸多關於宋家的流言蜚語。
「聽說了嗎?宋家老爺子去世了。」
「嘿,這還用你說,昨晚就已經全城皆知了。」
「對呀,還有縣令大人在吶,那麼多人上門弔唁,誰不知道!」
「那你們聽說過,」說話之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宋家有些邪門嗎?」
「怎麼個邪門法?說來聽聽。」
旁邊圍著的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就沒人不喜歡聽八卦的。
「據說宋家不但老爺子去世了,還一下子死了好幾十人?」
「還有這事兒?怎麼死的?」
「不知道,要麼怎麼說是邪門呢?」
「真的假的?」問話之人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心有餘悸地問道。
「這還能有假?俺媳婦的堂弟的堂弟的婆娘在宋家后廚做活計。」
他的消息一貫都是很靈通的。
「去你的吧。」旁邊之人推了他一把,「你哪來的媳婦?」
說話之人一個冷不防,坐了個屁股蹲。
「對呀,王老四,你哪來的媳婦?」
王老四:……
「相好的不行嗎?」
「哈哈哈……」
流言蜚語喧囂塵上。
傳到最後竟然都走了樣。
「聽說了嗎?宋家老爺子有謀逆之心,想要自立為王。」
「此次出去巡查封地,遭了天譴,意外身亡。」
「回來宋家直接殺了二三十人,說是陪葬吶!」
其實是滅口!
「陪,陪葬,那不是……」說話之人指了指天上,「才有的嗎?」
「噓,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這些話傳到宋釗耳朵里,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雲水縣城的蜚語流言自是影響不到紫寶兒。
因為她自己都有些自顧不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