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四和胡二跟著紫大山。
胡大駕著馬車掉頭。
落在後面的胡江待眾人走遠，惡狠狠地瞪了於氏一眼，低聲呵斥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東西，看老子過後怎麼收拾你們。」
於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怨毒地盯著胡江的背影，恨不得盯出幾個大窟窿，還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吐了口唾沫。
面善心狠的狗畜牲，天老爺怎地就不收了他去！
走在路上，紫大山突然想起，他家大兒媳的娘家嫂子的娘家好像也是杏花村的。
只是不知是哪一家？
胡小童小腦袋趴在紫大山頸窩裡，偷偷瞥了眼後面跟著的人，趁人不注意，在紫大山耳邊奶聲奶氣地說道：「我家阿娘也是梧桐村的。」
紫大山一愣，隨即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家阿娘叫什麼名字？」
「鄭二丫。」
鄭？
紫大山心裡有數了。
梧桐村的鄭姓人家只有一個。
周老婆子的二女兒，鄭有銀的二姐。
紫大山心裡唏噓不已。
就周老婆子那戰鬥力，但凡這個鄭二丫能學到三分之一的精髓，也不至於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吧！
不過，紫大山轉念又一想，是鄭二丫太弱，還是胡家人太彪悍？
村子雖然很大，但村民們居住的房屋確是相對集中了些。
幾人很快就到了胡小童家。
紫大山在大門不遠處放下胡小童。
胡小童倒騰著小腿跑得飛快。
「阿娘，弟弟，梧桐村的大人來救你們了。」
於氏的三兒媳婦蔣潔挺著個肚子從屋裡出來，看到胡小童，一頓大罵：「你個賠錢貨，一個下午死到哪裡去了，還不趕緊滾過來，給姑奶奶我捶捶後背。」
於氏的大兒媳婦於槐花也跟著出來：「還梧桐村的大人來救你們，你個死丫崽子，就死了這條心吧。」
「待今兒個天黑，你阿奶就會把他們娘倆扔到山裡喂野狼，省得在家裡浪費口糧，還佔地方，光吃不幹活。」
要多晦氣就有多晦氣！
「誒，你們是什麼人？」於槐花抬頭看到紫大山一行人，忙上前阻攔道，「怎麼還擅闖民宅？」
於槐花見沒人搭理他，扯開嗓子直接嚷嚷道：「來人吶，非禮啦！」
喊完，還不忘扯開自個兒的頭髮。
凌四、胡二：……
凌四氣得牙根痒痒，如果不是看在她挺著大肚子的份兒上，大耳光子早就呼上了！
鄭二丫躺在柴房的木板上，已經奄奄一息。
隱隱聽到兩個妯娌的咒罵聲和梧桐村三個字，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可是多天的粒米未進，渾身丁點力氣都沒有。
更遑論爬起來。
想到沒出嫁時，雖然家中阿娘也是重男輕女，但是對大姐和她還是不錯的。
可如今，她的身體已經破敗成這樣了，活下去也沒什麼意思，只是……
她摸了摸躺在身旁氣息微弱的兒子，淚如雨下。
還有日日飽受磋磨的女兒，她又狠不下心一走了之。
凌四上前大喝一聲，攔住於槐花：「鎮守大人在此，誰敢撒潑？」
鎮守大人？
於槐花和蔣潔嚇得連連後退。
於槐花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捏著嗓子說道：「奴家見過鎮守大人。」
紫大山：……
原來這杏花村都有著變臉絕技啊。
不光是紫大山，就連凌四和胡二以及隨後而來的村民們，都是一陣惡寒。
這人，臉都不要了！
「阿娘，弟弟……」胡小童的聲音越來越近。
紫大山跟著她來到一間破舊的柴房門前。
那房屋就是簡單的茅草搭成的，四面漏風。
大白天，屋裡暗漆漆的，陰冷無比。
地上一張破木板，並排躺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大的那個婦人皮包骨頭，頭髮乾枯，大睜著雙眼，扭頭看向門口，眼窩深陷，淚水糊了一臉。
小的那個只露出一個大腦袋，說句不好聽的，就跟骷髏頭似的。
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這般吵吵，也沒啥反應。
凌四和胡二這樣的大男人，看著這種場景，都忍不住心裡泛酸。
這是人的待遇嗎？
這家人的心究竟得有多黑，能把人虐待至此？
「胡二。」
「屬下在。」胡二單膝跪地。
「本官記得杏花村是你負責的，怎麼，衙門的告示你沒有傳達到位？」
「回大人，屬下挨家挨戶都傳達到了，」胡二冷靜地回道，「屬下那裡還有杏花村胡江村長的親手畫押，文書備案在衙門書記吏處。」
「起來吧。」
「謝，大人。」
「胡村長，既然衙門的告示已經有專人傳達到位，你的畫押文書也在衙門備案，你來告訴本官，這就是你治下管理的杏花村？」
紫大山盯著胡江，渾身散發出一股冷冽的肅殺之氣。
恨不得當場宰了這個表裡不一的惡人。
胡江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這是家事，草民，草民根本不知情。」
「你是一村之長，這種惡毒之事發生在你治下，你說不知情，要你何用？」
「大，大人，草民冤枉！」
「冤枉？你這是在跟本官陰奉陽違？」
「來人。」紫大山不等胡江辯駁，直接吼道。
「屬下在。」凌四和胡大胡二兄弟倆抱拳回應。
「把胡江還有這一家子人全都綁回衙門，有一個算一個，等待公審。」
「是，大人。」
除了那個有了身孕的蔣潔，胡家二女兒十七歲的胡桃，以及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其餘所有人，不管男女，凌四一腳一個，踹翻在地。
「大人，草民真的冤枉啊。」
「大人，不幹俺的事。」
「大人……」
「閉嘴。」
紫大山回頭看了眼圍觀的眾人，說道，「來幾個婦人，把他們母子抬到馬車上。」
幾個心善的婦人應聲而出，小心翼翼地把鄭二丫和胡小寶給送到馬車上。
連帶著倆人身上硬的能砸死人的被子。
胡小童機靈地也想自個兒爬上馬車。
可是她太矮了，又餓著肚子，根本爬不上去，爬一次滑下來一次。
最後，還是凌四看不下去，揪住衣領，把她放在馬車上。
紫大山見安置妥當，又回頭對剛剛援手的幾個婦人說道：「你們，有誰願意跟著一起去鎮上照顧著，食宿由衙門來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