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紫寶兒已經將好些種子都交給紫大郎。
紫大郎是忙得除了吃飯睡覺上茅房,基本上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大棚里。
「那就不許去。」顧辭故意板著臉拒絕。
雖說安冬力氣大,她家小閨女也超厲害。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兩個小姑娘獨自上山,可怎麼行?
「那好吧,」紫寶兒不得不妥協,眼珠子滴溜一轉,「還可以讓陳光他們幾個一起呀。」
顧辭尋思了會兒,叫來陳光、連晉、程序、齊天四人。
「夫人。」
「你們四人跟著小小姐上山,一定要確保安全。」
「是,夫人放心吧。」
能跟小小姐一起行動,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啊!
沒看到在他們這些下人當中,安冬的地位是那個最高的存在。
只是因為她能隨侍在小小姐左右。
一行六人就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雄赳赳,氣昂昂地向著北元山脈方向進發。
……
胡玫家。
胡玫和秦小雪這兩天都請假,沒去作坊上工,而是特批可以帶著布料在自個兒家裡做活計。
這樣不但不耽誤賺工錢,還能……
秦小雪把兩個閨女搬到自個兒屋子裡,那個屋子如今住著趙小草。
前天晚間,趙小草趁人不備,跑到梧桐樹下上吊,剛踢翻凳子,不多會兒就讓巡邏的丁文和劉雷發現。
倆人合夥救下了她。
她本就沒死,只是背過氣去了。
在趙江氏和石秀兒搖晃著她大哭特哭、污衊紫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意識。
只不過頭腦發暈,渾身脫力,動彈不得罷了。
至於她那個親娘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括最後她娘踢她的那兩腳,還有石秀兒咒罵的「晦氣」,她都知道。
還有,她們回去之後,當晚就收拾東西逃跑,經過她身邊,都沒說再看看她還活沒活著。
更別提什麼帶她一起。
趙小草就覺得這幾天把一生的苦都吃盡了。
她是女娃,就活該被賣,活該倒霉?
她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冰冷冰冷的,如同她那時的心情。
她側頭看著一家老小忙不迭逃竄的背影,她以為自己也就那樣,也不想再多掙扎,漸漸地沒了意識。
再次陷入黑暗之中,死就死吧。
再投胎,寧做畜牲,不做女娃。
這是趙小草最後的意識。
再睜眼,不知躺在何處,只覺得身子底下暖乎乎的,對上的則是秦小雪關切的目光。
看到趙小草終於醒了過來,秦小雪也是大大的舒了口氣。
「小草,你總算是醒過來了。」
「二嫂,你,怎麼也……」
她想問的是二嫂怎麼也死了?
「呸呸呸,」秦小雪沒等她說完,就明白她的意思,連呸三口,還神叨叨地念著,「好的不去,壞的不來。」
「年紀輕輕的,還有大好時光,福氣還在後頭吶,可別總把那個晦氣的字掛在嘴邊上。」
「咱們都活著,小草也要好好地活著吶。」
趙小草看著秦小雪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眼淚順腮滑落。
突然,像是想到什麼,趙小草猛地起身。
房梁在頭頂晃悠、旋轉。
趙小草抱著腦袋,悶哼著。
「怎麼了?小草,」秦小雪急道,「是不是頭又疼?」
緩了好久,趙小草才感覺停止旋轉,低聲說道:「二嫂,我沒事,可能起得急了,就是頭有些暈。」
趙小草說完,肚子咕咕叫起來。
聲音還挺大。
趙小草恨不得有個洞,能讓她鑽進去。
「你等著,我去給你端碗米粥。」秦小雪風風火火地去廚房。
知道餓了是好事!
「小雪,」胡玫看到秦小雪出來,忙問道,「小草醒了嗎?」
「醒了吶,我正準備端碗米粥讓她喝。」
「好,醒了就好。」
秦小雪再次進屋,趙小草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二嫂,有件事跟你說。」
「先喝粥,天大的事填滿肚子再說。」
「還是現在說吧,二嫂,」趙小草堅持道,「她們晚上就都跑了。」
趙小草已經不想再如同親人般地稱呼她們了。
秦小雪沉默,別有深意地看著趙小草。
「這件事情,今兒個上午大傢伙兒都知道了。」
秦小雪不想告訴她,那個南邊的貨商來接親的消息。
知不知道道又有什麼用,徒增煩惱而已。
「你已經昏迷一天兩夜了。」
這下輪到趙小草沉默了。
她捧著粥碗,開始默默地喝粥。
真香啊!
她有多久沒吃到米了!
……
紫寶兒倒騰著小短腿兒,一路向北元山脈進發。
安冬跟在後面,看著自己走一步,紫寶兒能倒騰個五六步的樣子,照這個速度,天黑也到不了山腳。
「還是我抱著小小姐吧,」安冬也沒等紫寶兒同意,彎下腰身,一把抱起她,「這樣能快一點。」
紫寶兒:……
嫌她慢,直接說啊!
紫寶兒扭過頭去,不想搭理安冬。
跟在後頭的陳光四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小姐,咱們從哪條路上山。」
沒有了紫寶兒拖後腿,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那幾棵老楊樹率先有了春天的氣息。
粗壯的枝椏上,冒出一個個嫩綠的小芽苞。
地上的草兒也從泥縫中悄悄探出頭,遠遠望去,就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綠色的地毯。
生機勃勃!
紫寶兒伸出小胖爪,隨便指了個方向。
「那邊吧。」
幾人不疑有他,直接上山。
沿著蜿蜒的小路,走進大山。
腳下的土地也開始變軟,不再似冬天那般堅硬。
越是往裡走,氣溫越低,地上的泥土越是堅硬。
陳光打頭,連晉斷後,安冬抱著紫寶兒在中間。
走了有一會兒了,紫寶兒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袖珍型的喇叭,放到嘴邊。
「崽崽爹,你在哪裡?聽到請回答。」
片刻之間,大山裡傳來了迴音:「崽崽爹,你在哪裡?聽到請回答。」
陳光一看,還能這般操作,立馬也跟著大聲喊起來。
六人一路走一路吆喝。
硬是沒收到任何迴音。
「小小姐,」安冬後知後覺道,「咱們這般喊,萬一崽崽爹他們沒聽到,反而招來其他動物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