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把紫寶兒抱到盥洗室,洗臉梳頭刷牙。
待吃完早食,坐上馬車,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母女倆入了城門,沒有停歇,穿過人流,直接去了鎮守府。
稍微歇息了一會兒功夫,紫大山就帶著他們去了牙行。
上次,紫寶兒沒有挑選到合心意的,希望這次不會失望。
一間足足有一百多平米大的屋子裡,用木板隔成一個個單獨的隔斷。
每個隔斷,地上鋪著乾草做床,乾草上或坐或躺或靠,都有一個人。
衣服破損不堪,甚至棉絮都裸露在外。
手上滿是凍瘡。
目光獃滯,一臉茫然。
就像被遺棄的……
大型犬。
屋子裡的味道也不是很好聞。
「都站起來,打起精神,」牙人綳著臉大聲說道,「來了極好的主家。」
「如果能被選中,你們的福氣還在後頭吶!」
「他們都是些什麼人?」紫大山看了一圈,沉聲問道。
「回大人,」牙人恭敬行禮,「左半邊這些,曾經是鏢局的鏢師,右邊這些,是大戶人家的護院。」
「什麼情況?」
「據說鏢局接了趟鏢,卻弄丟了鏢物,被僱主告了。」
「再具體的,小的就不知道了。」牙人小心地回稟著。
紫大山心裡頓時有數了。
丟掉鏢物就是個幌子,指不定礙了誰的眼。
中了仙人跳。
「護院又是怎麼回事?誰家的護院?」
「南方一個府城知府被抄家,家中下人盡數發賣,輾轉到了咱們北地。」
「他們一共多少人?」紫寶兒脆生生地問道。
「回小小姐,這批鏢師共七人,護院五人。」
「這批?」紫寶兒聽出牙人話中未盡之語,「還有下批嗎?」
「應該還有。」
牙人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只是聽押送的人員說了那麼一嘴。
紫大山和紫大郎上前,一一查看著。
紫寶兒也暗戳戳地逐一打量,用小手指戳了紫大山一下。
「多少銀錢?」紫大山一一掃過幾人之後,問道。
「回大人,像他們這樣體力好,身體健壯,還有拳腳功夫,都是不愁賣的。」
如果不是他們提前預定好的,他早就賣光了。
「哪兒那麼多廢話,」紫大郎不悅,「直接說價錢。」
牙人咬咬牙:「八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如果是旁人,他的開價指定不會低於十兩。
紫大山沒說話,而是看向坐在顧辭懷中的紫寶兒。
紫寶兒小手一揮,豪邁無比。
「這十二個人都要了。」
紫寶兒轉頭對牙人說道:「牙人叔叔,下一批也得給我留著啊!」
「好,小的記住了,一定給小小姐留著。」牙人笑得一臉燦爛。
雖然他賺得少了些,能在鎮守大人面前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紫大郎和牙人,一手交銀錢,一手交賣身契。
「趕緊拾掇拾掇,」牙人對這十二人說道,「跟著大人回去。」
牙人話落,其中有三人「噗通」一聲,一屁股又坐回到草地上。
「俺不走。」一個鏢師梗著脖子說道,「除非俺和妻兒一起。」
「俺也是。」另外兩人也附和著。
一家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還有一個站著的護院也說道:「俺也要帶上老子娘。」
「呵呵,」牙人冷笑,「這幾天,好生待你們,還長脾氣了是不?」
「認清自個兒的身份,只有主家挑你們的份兒,沒有你們樂不樂意的權利。」
「還不趕緊滾起來!」
四人低垂著頭顱,沒有搭理。
「他們的家人在哪裡?」顧辭畢竟還是心軟,看不得親人分離,遂開口問道,「先帶過來看看吧。」
「是,夫人。」
牙人再次進來的時候,後邊跟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婦人身邊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另外兩個婦人,每人手上牽著一個男孩。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老婦人。
估計就是最後那個護院口中的老子娘。
「阿娘,」紫寶兒懊惱,「帶上李嬤嬤就好了。」
顧辭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抬起頭來。」
八個人一臉菜色,齊齊抬頭。
雖不說蓬頭垢面,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四個孩子更是緊緊靠在母親身上,面露驚恐之色。
顧辭站起身來,簡單地看了看他們的指甲和手,以及頭髮。
「就這些了嗎?」顧辭問著牙人,卻是看向了那群鏢師和護院。
「回夫人,就這些了。」
「他們多少錢?」顧辭指著後進來的四個婦人和四個孩子。
「回夫人,」牙人樂死了,這是都要買下的節奏,「三個年輕的婦人每人五兩銀錢,年長的婦人三兩,四個孩子就一人二兩吧。」
顧辭沒有討價還價:「大郎,給錢。」
紫大郎又和牙人開始了新一輪的互換。
四個漢子激動得跪地磕頭:「多謝夫人成全。」
漢子起身,把自己的媳婦孩子、老子娘拉到身邊。
婦人和孩子也很高興。
雖然前途迷茫,親人都在身邊就好。
顧辭把紫大郎招到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紫大郎點頭離開。
「走吧。」顧辭站起身,要抱紫寶兒。
紫大山搶先一步,把紫寶兒抱在懷裡。
「還是我來抱吧。」
小閨女越來越有份量!
他抱時間久了,都有些壓手,更何況顧辭。
紫寶兒皺巴著一張小臉,低頭瞅了瞅自己的小胖身子,嘆了口氣。
喵了個咪的,這噸位,是有些重!
幾人出了牙行大門,就碰到迎面回來的紫大郎。
「怎麼樣?」顧辭急忙問道。
「阿娘,都安排好了。」
「帶他們去吧。」
北元鎮沒有像後世那樣專門盥洗的澡堂,紫大郎就近找到一家客棧,租了後院,交上銀錢,讓客棧準備熱水、飯食。
一個時辰之後,二十個人都洗乾淨身子,換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衣裳。
乾乾淨淨的,這才有個人樣。
客棧小二把他們集中在一個大房間里,分開兩大桌。
每桌上都是一大籃子白面饅頭,蘿蔔白菜豬肉亂燉。
一個個吃的肚子溜圓。
這還是他們被賣之後,第一次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飽飯。
而且還是和家人一起,齊齊整整地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