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不好，路也不好走，估計不會太早。」
「爺，」凌二猶豫著，還是問道，「是不是忘了牢房裡還關著幾個人？」
「你是說那趙江河他們？」
「嗯。」
「已經關了這多天了，讓他們都去掃雪吧。」
「看著點，誰要是偷懶，繼續蹲牢房。」
「是，爺。」
很快，北元城大街上多了幾個身著單薄衣裳，一臉菜色的青年，在衙役的監管之下，開始清理街道。
「喲，這不是馮兄嗎？」街道上有一位家住本地的書生認出了馮亮，「怎麼今兒個這般勤快，還掃起雪來了？」
以往學堂里安排的活計，無利可圖的，不都是能躲則躲的嗎？
「就是，你那帶頭大哥呢？怎麼把你這麼好的小弟都給扔了？」
馮亮低著頭，緊抿著嘴唇，雙手緊緊握住木鏟，指尖泛白。
「怎麼？啞巴了？還是說依舊看不上咱們這些同窗？」
幾人越說越來勁，周邊圍上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什麼同窗？」
任洪濤、王楚歌和展武清三人，得知梧桐村那邊下暴雪，本想著一起到鎮守府這邊問問情況。
在大街上看到昔日的同窗，忙上前打招呼。
「是你們三個啊，這不，咱們剛剛跟馮兄說話呢，可是人家壓根就不理睬咱們。」
「哪個馮兄？」王楚歌好奇地問道。
「還有哪個？」任洪濤朝那邊撇了撇嘴，「馮亮唄。」
王楚歌樂了：「喲，還真是啊！」
「怎麼就你一個？」王楚歌自來熟地上前，彎腰看著馮亮那髒兮兮的臉，「如果不說，我還真認不出來了吶！」
蓬頭垢面的，還是平時那個好面子的人嗎？
「你那帶頭大哥呢？」
「那兒呢！」一直沒說話的展武清朝街角方向努努嘴。
眾人一看，喲嚯，還真是。
「江河兄，也來做活計啦。」
幾人扔下馮亮，撒歡兒地奔著趙江河去了。
趙江河比馮亮更早看到他們幾個，所以早早就挪到街邊去了。
沒想到還是被發現。
這邊馮亮鬆了口氣，那邊趙江河卻是在心裡咒罵開了。
還真是晦氣，哪哪都能碰到這幫子小人。
「算了，人家江河兄還是不屑和咱們說話吶！」
「也是，雖然落魄了，畢竟還是夫子的上門女婿。」
趙江河本是無視他們的，一句「上門女婿」，又讓他的臉黑了幾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一下一下狠勁地鏟著積雪。
「別說，江河兄干起活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那可不，莊戶人家出身，哪有不會幹活的。」
即使有，也是人前裝模作樣不是！
「呵呵呵……」幾個少年勾肩搭背地朝著鎮守府走去。
「哎，等等，你們仨。」
「聽說紫顧衽今年考了個案首？」
趙江河一聽到紫顧衽的名字，耳朵就立馬豎起來。
案首？
那個泥腿子竟然還考了個案首？
假的吧？
趙江河抓著木鏟的手僵硬著，恨不得掰斷。
「那是當然。」
「那你們三個都是前十名，也是真的了？」
「那是當然。」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趙江河徹底不平衡了。
憑什麼？
他好不容易考取的童生功名被剝奪，而他們竟然還都考取了前十？
他抬頭望天，看著天空中零星飄落的雪花，眼中的陰鷙更盛。
「幹什麼呢？」胡二一聲怒喝。
他可是知道這個人的，沒什麼本事，仗著岳父是學堂里的夫子，經常欺負泥娃娃家的哥哥。
也正是因此，泥娃娃家的哥哥才被迫轉了學堂。
「趕緊幹活，牢房還沒住夠嗎？」
胡二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就差掄著鞭子直接上了。
趙江河低下頭，快速地掄著掃把，繼續打掃。
「胡二哥哥，」任洪濤問道，「梧桐村的路真的堵住了嗎？」
「嗯，」胡二點頭，「不過，不用擔心，我大哥已經帶著衙役前去清理了。」
「那就好。」
三個少年也從牆角拿起掃把，跟著大傢伙兒一起干。
街道兩邊的商鋪早已開門，聽到胡二的吆喝，加入清掃大軍。
掃著掃著，三人就掃到了小食街上。
空氣中都飄著香氣。
鋪子的掌柜也好，小廝丫鬟也罷，看到三個書生模樣的小少年幫他們清掃路面，紛紛把剛做好的吃食送給他們。
「來，這是剛炸出來的大麻花，一人一根，趁熱吃。」
「這是我家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喧乎著吶。」
「這是我們掌柜從縣城那邊買的點心，可好吃了。」
沒多會兒，三人的手上就塞滿了吃食，都沒有手來握掃把了。
「多謝叔叔和這位漂亮姐姐。」
給他們塞點心的小丫鬟樂得，又給他們每人塞了一大把。
團寵三人組抱著掃帚，蹲在避風的牆角處，開始大吃特吃。
展鵬蕭蒸完一鍋包子，放好下一鍋，就到鎮守府這邊找兒子趕緊回去吃包子。
還沒走出小食街，就看到牆根底下蹲了三個人。
餓狼似的，大口大口地吃東西。
怎麼看怎麼眼熟。
三個都眼熟。
湊近一看，可不得了了，不正是那三個皮小子嘛。
他沒敢出大聲，怕嚇著他們。
展鵬蕭站在他們身後，擋住風，輕輕咳嗽了一聲。
沒反應。
「咳咳。」再咳，還是沒反應。
展鵬蕭無奈，只得也蹲了下去。
展武清吃撐了，手上還剩下半拉饅頭，實在吃不下，看到有個人影靠近，就順手把那半拉饅頭遞給他。
展鵬蕭愣愣地接過，也跟著大口大口吃起來。
還挺好吃的！
三人吃飽喝足，站起身來，扭頭看到蹲在地上吃饅頭的展鵬蕭，嚇了一跳。
「阿爹，你啥時來的？」展武清一把拽起展鵬蕭。
「阿伯也是來掃雪的嗎？」任洪濤笑嘻嘻地問道。
「我不是來掃雪的，來找你們回去吃早食的。」
「哦哦，」王楚歌擺擺手，「那不用了，我們已經吃飽了。」
嚴格來說，是吃撐了！
「行吧。」展鵬蕭也沒再管他們，甩甩手走了。
「武清，我怎麼發現阿伯好像又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