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柜看到呆呆傻傻的紫大山，還同情地看了顧辭一眼，心道：好好的一個婦人，怎滴就嫁了一個傻子，還傻得這般嚴重。
坐著，都能摔倒。
「這個是茯苓，一百文一斤，這個是五斤八兩，共五百八十文。」
紫大山就乾脆坐在地上也不起來了，起來還得再摔倒。
顧辭也是都麻木了。
「這個何首烏，比上次的那個還要好，這次給你一百五十兩，怎麼樣？」
「還是那句話，這些東西拿到京都，肯定是還能高許多，但是在北元鎮，甚至是在凌安縣城，咱們廣安堂都是比較高的價格了。」
「好啊，好啊，」紫寶兒拍手，「掌柜伯伯是好人，好人的價格肯定也是好的。」
「好好好，那咱就成交？」
「成交。」
紫寶兒伸出小手手，一大一小兩隻手，還愉悅地擊了個掌。
佟掌柜一點也沒有當著兩隻大灰狼的面兒，欺負人家小紅帽那種不安與愧疚感。
哦不，一隻半的大灰狼。
紫大山還只能算是半個。
「要銀錠子，還是銅板？」
「整的要銀錠，零的就銅板吧。」聽到佟掌柜的問話，顧辭緩過神來說道。
「好嘞。」
不多會兒，小童就捧著個大盒子過來了，打開一看，白花花的銀錠子，特別的養眼。
紫寶兒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滑滑的，好舒服的感覺。
一共二十五個銀錠子，還有五百八十個銅板。
紫大山是被當成傻子迎進廣安堂，也是被當成傻子送出廣安堂的。
自始至終，他就沒說過一句話。
中途，他還一屁股從石凳上，摔到了地上。
四仰八叉的那種。
「掌柜伯伯，再見！」
「寶兒再見，要記得來看伯伯啊！」佟掌柜也學著紫寶兒擺擺手。
顧辭抱著紫寶兒，紫大山依舊背著背簍，懷裡抱著顧辭的包袱。
紫大山一臉得生人勿近。
紫大山、顧辭、紫寶兒三人從廣安堂出來的時候，主街上的熱鬧勁兒已經過了高峰期，人流稀稀拉拉的。
估計是交完糧稅之後，要麼，分流去別的街道買東西，要麼，就是直接回家了。
三人快速來到隊伍處，正好趕上宋虎家在稱重。
就聽小吏唱道：「梧桐村宋虎家，成年男丁一人，共一百二十斤。」
「這是完稅憑證，收好。」
稱好后，小吏遞給宋虎一張完稅憑條。
證明，宋家今年糧稅已繳納完畢。
「多謝大人。」宋虎彎腰道謝。
「你們回來啦？」
「嗯。」
「荷花嬸嬸、如意姐姐、老虎叔，」紫寶兒也禮貌打招呼。
「怎麼樣？」
看到宋虎一家，紫大山才有了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不但沒像往常那樣一顛再顛，還虛了不少。」宋虎趴到紫大山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嗯，那就好。」紫大山也露出笑容。
看來這個新來的大人，雖然看著是年輕，但也是個體恤百姓的。
「你們先去逛，」顧辭說道，「巳時中，在城門口等我們就可以了。」
「好，那我們先去逛逛，如意這還是第一次來鎮上呢。」
如意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一戶。」
紫大山趕忙上前，從懷中取出戶籍。
小吏看了看，繼續唱道：「梧桐村紫大山家，成年男丁四人，共四百八十斤。」
紫大郎催動牛車上前，幾個郎快手快腳地卸下麻袋。
紫寶兒對這個時代如何交糧稅，還是很新奇的。
她從顧辭的懷裡又轉移到紫大山的肩頭上，一副睥睨天下的嘚瑟之色。
……
凌天一大早睜開眼睛，草草地用完早食，就開始處理公務，督促今年的糧稅繳納。
整個凌安縣治下共有六個鎮，東山鎮、西古鎮、南關鎮、北元鎮、中裕鎮以及雙平鎮。
其中，北元鎮地處東陵國最北部邊關地帶，不僅要時刻提防蠻夷入侵，還要應對惡劣的氣候。
北元鎮是凌安縣最窮的一個鎮。
北元鎮也是他此次巡查的最後一個鎮。
在北元鎮，他是按照藍山村、杏花村、楊家村、梧桐村、王家村的順序暗訪的。
昨日下午，他從梧桐村出來之後，就直接去了王家村。
人人都說，北元鎮楊家村最富裕，王家村最貧窮，梧桐村倒數第二貧窮。
據他昨日的觀察，楊家村相對來說確實稍好一些，王家村也確實是真窮。
但梧桐村，給他的觀感就有些許不確定。
要說不窮吧，紫大山那衣服上的補丁加補丁的，都看不出衣服原來的模樣了。
就連最得寵的那個泥娃娃，身上穿的小衣服雖然沒有補丁，但一看就是大衣服改小的。
要說窮吧，還能吃上大白米飯，還能有肉有蛋。
凌天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但臨走之前還是示意凌二提點了下。
想到紫家那個被泥巴糊住的泥娃娃，凌天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走出鎮府大門，一抬頭就看到坐在一個高大健壯男人肩膀上的那個娃娃。
不就是他剛想著的那個泥娃娃嗎？
紫寶兒正坐在紫大山的肩膀上，像個小女王般巡視著自己的領地，就看到幾個年輕男子從鎮府大門走了出來。
為首那位，一手撫著脖頸，一手搖著摺扇，一臉的傻笑。
後面，自然還跟著哼哈二將。
不是昨天那個討厭三人組，還能是誰！
「哼。」
紫寶兒冷哼一聲，迅速別過腦袋，給了討厭三人組一個側腦勺。
「嗨……」
凌天出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紫寶兒，舉起手剛說了個「嗨」字，泥娃娃就別過臉，不再看他。
凌天縮回手，摸著鼻子，周邊都能聞到尷尬的味道了。
凌天暗暗咬牙，他發誓，那個泥娃娃鐵定是看到他了，正是因為看到他，才會突然轉過頭去的。
凌二、凌三自然也是看到這一幕，在心中偷笑。
他們家少爺自詡沒有搞不定的女人，沒想到卻在泥娃娃這兒，踢到鐵板了。
啊呸，什麼泥娃娃，都是讓他們家少爺給帶壞了。
衙役稱重期間，紫寶兒就在觀察排隊的人。
基本上都是成年男子。
別說像紫寶兒這樣的孩童，就連成年女子也是不多見的。
紫寶兒能夠清晰地看到衙役是如何稱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