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偌大個宗祠就剩下個框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許一一字數:2764更新時間:26/06/12 01:53:54

他就是獨眼的,而且在那場海戰時正好被老路砍下了一條手臂。


手當然是不對勁了。


可……那會兒陳虎是當著眾人的面跳進了海水裡。


那日海的顏色,許一一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那日海的顏色,她總記得清楚。


先是碧青的,後來便成了胭脂。


不對,她搖了搖頭。


不是胭脂,胭脂哪有那樣腥。


就像是整匹的綃紗,先是被靛青染過,再浸到硃砂缸里,慢慢地暈開一片混沌的紅。


紅里又透出紫,紫得發黑,像放久了的淤血。


有東西在那紅里游。


灰青的背鰭,刀刃似的,不緊不慢地劃破水面。


一道,兩道,三五道。


看到人就咬,偶爾尾巴一擺,便攪起一團更深的紅暈。


那樣的情況下,陳虎不應該還有生還的可能。


許一一懵了一下,隨後開口,「那有誰看到他們往哪邊的方向去了?」


「東邊。」


許一一:……


她暗嘆了一聲,手握著兩把橫刀往東邊的海岸跑去。


許平海目瞪口呆,追著跑了兩步大喊,「嘿!你又去湊什麼熱鬧?」


「我去幫忙呀!」許一一輕快道。


許平海一下子噤聲,擔憂始終擺在臉上。


「不行,我得跟上去。」說著,他就要跑過去。


「平海,你也去湊熱鬧?宗祠快被燒沒了,你沒瞧見?」


許平海腳步猛地停下來,轉過頭一看,直接傻眼了。


剛才還只是燒了一點,這才多會兒的功夫啊?


有一大半都燒起來。


許平海只覺得欲哭無淚。


「都別愣著了,趕緊滅火。」他說著,飛快拿起剛才丟掉的盆盆去裝沙子。


「啊?哦哦。」


頓時間,裝沙子的去裝沙子,打水的打水。


饒是他們動作快,等火滅完時,偌大個宗祠就剩下個框框了。


許平海率先走了進去。


宗祠是用石頭修建起來的,這點火還不能完全將它給燒沒。


但屋頂眼看著要塌,上頭的百年老梁被燒得通體炭黑,表面裂開一道道暗紅的縫。


沒燒透,卻也朽了,估摸著手一碰就得簌簌往下掉炭渣。


而真正要命的是裡頭的東西。


「咱不會被族長給打死吧?」旁邊兒有阿叔推了推許平海的肩膀。


許平海長嘆了一口氣,「你們會不會被打死我不確定,但我估計落不著好。」


香案、供桌……全成了地上一層厚厚的,分不清彼此的餘燼。


海風從空窗洞灌進來,灰就打著旋兒揚起,迷得人睜不開眼。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呢,要緊的是宗祠里的牌位是一個也沒剩下。


那些個漆金描黑的木主,曾密密地排滿了神龕,如今連個形狀都分辨不出來。


有人不死心,拿木棍在灰里撥,撥到底,也只碰到石板地。


「這還有點,振明公的牌位……」


有人從地上翻出來一小塊木牌,好巧不巧,就剩下振明兩個字。


看了更讓人心死。


所有人站在那片還溫熱的廢墟中央,腳下的石板還燙著鞋底。


沒人說話。


近岸的海浪聲不停地傳過來,一下,又一下,襯得這沉默更死了。


不知誰先嘆出一口氣。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老族長。


海風忽然大了些,穿過空蕩的石框,發出嗚嗚的鳴聲,像是在哭。


與此同時,許一一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東邊的海岸。


老路握著長槍礁石上看著下頭人在打架。


聽到後頭傳來的動靜,老路轉回頭看了一眼。


許一一正一臉幽怨地看著他。


「你這什麼眼神?那邊都完事了?」老路笑著調侃道。


她先是哼了一聲表示不滿,然後爬到礁石上。


「還說來保護我呢,居然撇下我一個人在那邊,你自己跑來看熱鬧?那邊那麼多海賊呢,你就不怕我受傷丟了小命?」許一一沒好氣地說著。


「這話說的,你福大命大,只有壽終正寢的份兒。」老路扯了扯嘴角,下巴揚了揚,「那邊十幾個海賊都比不上這一個,而且你那些叔伯也在,都不是吃乾飯的,再加上你……那麼點海賊哪夠分呀?」


許一一撇了撇嘴,目光轉移到下頭打得熱火朝天的兩人。


「還真是陳虎。」她小聲呢喃著。


依舊是標誌性的獨眼,其中被老路砍下來的那條手臂重新安上了假肢,鐵制的假肢,刀砍上去發出鐺鐺聲,根本就砍不動。


怪不得阿叔們說看上去有些奇怪呢。


許一一慢悠悠地將兩把橫刀擦乾淨,「打多久了?」


「挺長時間了,我發現之前就在打了,那陳虎沒啥本事,你阿公估計是來了興緻,跟逗貓似的逗他玩呢。」


老路一個用力將長槍插進礁石里,雙手環抱在胸前。


許一一站在他身側,手握著兩把橫刀蠢蠢欲動。


老路沉聲道:「把你把那點小心思藏好來,我跟你那阿公身手差不多,我還不一定能打得過他呢,萬一他真的喪心病狂把你給捅了,小命真得撂在這。」


許一一白了他一眼,「我還沒說呢,你就知道我要幹啥?再說了,你剛還說我是壽終正寢的命呢。」


老路笑得得意。


「廢話,我跟你認識那麼久也不是白認識的呀,你那小眼神滴滴溜溜的轉起來,我就知道肯定沒憋好屁。至於命那肯定是能壽終正寢的,就怕你不把你這條小命當回事。」


特么的!


許一一就是想把許阿公給弄了,誰讓他是個海賊。


還是個海賊頭頭。


他不死誰死?


那陳虎都成這樣了,還要回來找他報仇。


誰知道他年輕的時候還有沒有得罪其他人,會不會再把人給招到島上來連累其他族人。


再一個,家裡小孩兒都得去念書,保不齊能考取個功名回來,要因為他的身份害了幾個小孩兒怎麼辦?


還不如趁現在有機會,將人給弄死完事。


許一一咬牙切齒地想著。


看下頭兩人打得有來有往,反手就將背上的弓箭取了下來。


她取下那張桑木弓時,手是穩的。


風從背後推她,咸腥的海氣灌滿衣袖。


腳下礁石粗糲,鞋底又薄,正硌著腳心,她卻像是釘在了這黑鐵般的石頭上。


弓弦貼著下顎拉開,綳成滿月。


老路見狀也不勸了,將立在旁邊兒的長槍拿回到手上。


視線順著箭翎的指向,穿過翻飛的刀光,穩穩咬住那個熟悉的身影。


許阿公穿著舊衣衫,在黑夜裡讓人看得不太真切。


但好在月光足夠亮了。


許一一的箭尖隨著許阿公的動作微微移動,三點成線。


風在耳邊呼嘯,蓋過了兩人的廝殺聲。


「穩著點!」老路淡淡地說著。


她屏住呼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是此刻。


弦音輕顫,撕開了濁重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