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平安鎖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許一一字數:4719更新時間:26/06/12 01:52:43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回想起了你之前做傻子的時候做的那些糟心事?」


老路笑呵呵地說著。


聽到這話,阿月也回想起了之前在自己身上發生過的尷尬事件。


包括但不限於總愛追著殺豬匠家裡養的那幾頭豬喊阿娘,又或者是直接拽著家裡的奶羊喝奶……


諸如此類的事情可太多了。


阿月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別提了,師父你給我留點面子吧!」


阿月生無可戀地說著,她都能預想到以後的自己只要一想起這些事情都得腳趾扣地。


老路哼了一聲,沒像方才一樣反駁她的稱呼。


幾人正在歸雁院的廂房裡低聲說著話,窗外原本隱約的讀書聲漸漸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咋咋呼呼的喧鬧所取代。


嗚嗚泱泱的,全是小孩兒打打鬧鬧的聲音。


「是學塾放課了。」


阿月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快到午飯的時辰了,這幫小猴子一刻也坐不住。」


她轉頭對許一一和老路笑道:「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多魚,保管嚇你們一大跳。」


說著,她便引著兩人穿過廊道,走向院中。


這會兒的院子里已經湧入了不少小孩兒,跟出籠的小鳥一般嬉戲打鬧。


阿月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片刻,隨即定在了一個身影上,朝那邊指了指。


「喏,那就是多魚。」


許一一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正好看到阿月利落地一個空翻,穩穩落地,引來周圍幾個小孩的一陣喝彩。


小姑娘穿著一身合體的勁裝,頭髮束成簡單的髻,因剛才的動作幾縷髮絲飄在頰邊,小臉晒成了健康的麥色。


她幾乎有些不敢認。


如今的多魚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不僅個子躥高了一大截,身形也變得挺拔勻稱,更重要的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以前從未有過的自信和神采。


「多魚!」阿月揚聲喊道。


那小姑娘聞聲回頭,看到阿月和許一一,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顆小虎牙,三步並作兩步就跑了過來,動作輕盈得像只小鹿。


「一一姐姐!阿月姐姐!」


她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的雀躍,跑到近前,又好奇地看了一眼旁邊叼著草莖、一副看熱鬧模樣的老路。


許一一看著她紅撲撲、汗津津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亂髮。


「你長高好多,我都有點不敢認了。」


多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眼神卻亮得驚人。


阿月在一旁兒與有榮焉地補充道:「何止是長個兒!這小丫頭,練武跟不要命似的,這才多久,一套棍法已經打得有模有樣,連教習都誇她筋骨好,肯下苦功呢!」


「一一姐姐!四海來沒來府城?」


多魚說著在她身後四處觀望著,沒能看到四海的身影,有些失落了低下頭。


「四海在家呢,回頭有機會了再帶他找你玩兒。」


多魚連忙點頭,笑嘻嘻地說著:「嗯嗯,我不但要跟四海玩,我還要跟四海切磋武藝呢。」


老路得意地說著:「哼!哪用得著切磋呀,四海可是我的徒弟,肯定比你厲害。」


多魚持有懷疑地態度打量著老路。


「你別不信……」老路說著,朝著阿月勾了勾下巴,「叫聲師父來聽聽。」


許一一無奈地搖頭,這都是爺爺輩的年紀怎麼還那麼愛跟小孩兒計較呢。


阿月笑著說道:「師父。」


「師……師父?」


多魚喃喃低語,這兩個字就好似驚雷,徑直劈到了多魚的天靈蓋上。


她猛地扭過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靠在廊柱上,站沒站相,嘴裡還叼著根草莖,怎麼看怎麼都不靠譜的老路。


彷彿聽到了天方月潭。


【阿月姐姐……那麼厲害怎麼會叫這個邋裡邋遢的老頭師父呢?】


在她小小的心靈里,「師父」這個詞是無比神聖的,應該屬於那種仙風道骨、或者至少也是威風凜凜、氣度不凡的高人形象。


可眼前這位……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跟「師父」這兩個字沾邊。


她捏著衣角,半晌,才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獃獃地重複了一遍:「……師父?」


「沒錯沒錯,知道我厲害了吧?要不要我傳授你幾招,回頭也不等四海來找你,你回平安鎮跟四海切磋切磋。」


多魚聽到這話立馬轉頭看向阿月,只見阿月肯定地點點頭。


「真……真的嗎?我願意。」


可惜沒高興多久,小孩兒又有些沮喪。


「可惜我現在回不了家,前些時候姐夫來看我,說大姐給我生了個小外甥,長得特別可愛,我都還沒見過呢。」


多魚努著嘴說道。


「你大姐生了?」


許一一語氣有些驚訝,這段時間雖然忙,但她算著日子郝思晴也沒到產期啊!


「嗯嗯!叫宋嘉年,小名叫年年,只是他現在還不能見風,姐夫說等他再大一些就帶上姐姐一塊兒看我。」


多魚語氣裡帶著期盼,在這裡待著是開心,但若是能時不時回家一趟就更好了。


「你阿娘還在找你?」許一一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這都過去多長時間了,還不死心?


多魚搖頭:「不是阿娘,是阿奶。」


多魚阿娘對她不喜,知道她被浪捲走后,只覺得晦氣,沒多久就忘了她。


倒是她阿奶不信,找了許久。


後面發現郝思晴挺著個大肚子都整日離開平安鎮,便猜測多魚肯定還在,帶著人去宋家鬧了好幾回。


害得小夫妻倆被分了出來。


郝思晴早產也是因為她阿奶又過去鬧,直接氣急攻心,這才導致早產的。


「姐夫上個月底還說帶我回家看看的,但這個月再來又說不行了。」


她阿奶鬧著正厲害呢。


「不過不回去也沒關係,姐夫每五日就會過來看看我,等大姐坐好月子也能跟著一塊兒來了。」


多魚說著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一一姐姐你等等我。」


說著小孩兒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開,回了自己住的那間大屋。


沒過多久,她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塞到許一一手裡。


許一一鬆開一隻手打開了手帕,裡面包裹著一塊兒打造得十分精巧的銀鎖,上面刻著吉祥的雲紋和「長命百歲」的字樣,下面還綴著幾個小鈴鐺,看起來分量不輕。


多魚仰著小臉,眼神帶著期盼,小聲說道:「一一姐姐,這是我用平日里攢下的銀錢,上次姐夫回家后,專門拜託了灶房採買的阿叔去銀鋪里打的。是……是給我大姐那個剛出生的小外甥的。」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懇求:「你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幫我送去給我大姐?這個給小外甥戴著,保佑他平平安安長大。」


小姑娘說得認真。


「放心吧,肯定幫你帶到。」


許一一笑眯眯地揉了揉多魚的小腦袋,剛說完話,懷中一直安安靜靜地五淵不樂意了。


「啊——」


五淵一喊,三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偏生他還不知不覺,正氣鼓鼓地抱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阿月最先反應過來,驚訝地指著五淵,語調都揚了起來:「這不是……能發出聲音啊?我沒聽錯吧?剛剛是不是叫了?」


老路頓時來了興緻,歪頭吐掉了嘴裡的草,湊了上來。


「小孩兒你再叫一叫。」


老路手點了點五淵的臉上的肉肉。


小孩兒看了他一眼,緊緊地抱住大姐的手,頭一轉直接埋進許一一懷中,只留給老路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的腦袋。


許一一愣愣地看向懷中醋意大發的五淵,又看了眼旁邊兒一臉懵的多魚,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她忍著笑,伸出手來再一次摸向多魚的腦袋。


可惜,這一次她的手還沒碰到,懷中的小孩兒就跟被點燃了的炮仗一般,在她懷中蛄蛹起來,小眼神委屈巴巴,氣得嗷嗷叫。


許一一的手僵在半空。


阿月張大了嘴巴。


老路挑了挑眉。


半晌,老路才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嘆服:「……好傢夥,這小屁孩,氣性這麼大?」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滔天的醋意,陰差陽錯地讓他再次發出了聲音。


連葯都不用喝了。


許一一聽到這聲音,長舒了一口氣。


「你看我就說了,他就是嚇著了……他就是……」


她喜極而泣,哽咽地快要說不出話來。


阿月上前去抱住了許一一,「沒事兒,好了就好,咱得高興呀!」


許一一點點頭,覺得自己太沒出息。


能重新發出聲音的五淵,嗚嗚喳喳地說個不停,還是那個小話癆。


老路美滋滋地喝著小酒:「我說真的,趁我們還沒回去,趕緊將我那大宅子過戶給你,要不然我下次再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昨日去看的時候,那房子已經十分陳舊了。


若再不及時修繕,再來場颱風肯定就全倒了。


許一一正高興著呢,跟五淵你一言我一嘴的說了起來。


「再說吧,時間也不夠了,現在處理這事兒還得在這多待幾日,三川四海還在家裡呢。」


雖說家中有長輩幫忙照顧,但始終放心不下。


老路聽到這,不滿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我拜託阿月去請人了,等下次來的時候,這宅子應該已經修繕完畢了。」


許一一話鋒一轉,說起了方才囑託阿月的事情。


老路一聽,這才滿意:「那就說好了,等下次來府城的時候趕緊辦完過戶。」


沒等她回應,老頭立馬拎著包袱站起身。


「走吧!貨船已經裝好了。」


許一一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碼頭上的貨船已經準備就緒。


專門載客的客船只有青山的商隊有跟官府的有,一日往返一趟。


這個時辰怕是已經從離開平安鎮往府城方向趕回了。


他們錯過了回去那趟船,要想這個時候回去,也只能搭載行商的貨船了。


兩人順著扶梯往船上走去。


船剛離港,後頭便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許一一好奇地跑回後面看去。


好傢夥。


江沁水不知是如何知道他們的行蹤,這會兒跟個瘋婆子似的罵罵咧咧。


老路驚訝地吐掉嘴裡的草莖,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夥,這麼多年沒見她脾氣見漲啊!」


印象中的江沁水雖然脾氣偶爾會怪怪的,總覺得他對不起她,每當這個時候都會開始哀怨。


可哪怕是這樣,她也只是哭,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潑婦罵街一般的行為。


這太可怕了。


歲月是把殺豬刀,將他們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路只覺得唏噓不已。


沒一會兒功夫就看不清人影了。


「這船快了不少。」


許一一站在甲板上往下看,老路躺在貨物上悠哉游哉的。


「那肯定得快啊!如今都十一月了,天黑得早,若不快點,天色沉了下來不好走。」


貨船順著水流,起初還行得平穩。


正如老路料想的那般,貨船在離開府城一個多時辰后,天色就開始發生變化。


最後一絲晚霞被吞沒的時候,貨船已經接近靈汐縣水域。


光線陡然暗了下來,船隻的速度也變得緩慢。


船老大和船工不再跟早前那樣鬆散,一個個的都打起來十二分精神,緊緊盯著燈光能夠勉強照亮的狹窄水道,生怕撞上暗礁或淺灘。


海風更是變的涼浸浸的,帶著夜露的氣息吹拂到臉上。


這時的許一一也不敢在外面停留,抱著五淵坐回船艙內,而老路依舊躺在麻袋上,嘴裡不再叼著草莖,慢悠悠地喝著小酒,時不時跟船工閑聊幾句。


貨船在沉滯的夜色中航行了許久,直到靠近碧潮灣碼頭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零星模糊的燈火光點。


隨著船隻緩緩靠近,那些光點逐漸連成片,匯聚成平安鎮獨有的熱鬧的,帶著煙火氣息的光暈。


……


其他晚歸的漁船和貨船也正陸續歸港。


船工們粗聲大氣地互相吆喝著,拋纜繩、搭跳板的聲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