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熾熱的陽光也沒能驅散漁村上空的壓抑和議論。
趙明跟杜荷花要將小君賣去結陰婚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島上每一個角落。
有看熱鬧的,也有惋惜的。
許一一姐弟五人在叔太爺家裡的偏屋裡吃著飯。
幾個小孩兒還小,四海還小沒理會到大人說的結陰婚是什麼意思。
五淵坐在許一一腿上看著大家在吃飯,連話都還不會說。
爾爾跟三川是懂的,但是大人在說話,他們也插不上嘴,只好安安靜靜的吃飯。
許一一覺得自己是受了涼,也沒什麼胃口,勉強吃了半碗米飯,便放下了筷子。
剛抱著五淵走到院子里,討論聲停頓了一下,又很快響起。
院子里或坐著或站著,叔太爺、叔太奶坐在中間,許平海靠躺在房間里,臉色依舊蒼白,也沒想著好好休息。
房門開著,就差讓許安陽扶他出來。
阿寺伯娘蹲在地上處理著魚簍里的跳跳魚,
許紅蓮跟爾爾靠在一塊兒,許一一抱著小孩兒走了過去。
三川跟吳允之坐在他們邊上,老路不走尋常路,吃飽了飯躺在牆頭上。
他腳晃悠著,不停地踢著石頭牆。
上面的泥塵簌簌地往下掉。
剛好落在許一一眼睛里。
「誒喲!」
老路蹭的一下坐起來,眼神里正好奇許一一為什麼要掐他呢。
「給我老實下來坐著,你踢下來的灰都落我眼睛里了。」
許一一的右眼發紅,淚水忍不住冒了出來。
老路自然是看到了,心虛地從牆上跳了下來。
兩人的小插曲絲毫沒能打斷院子里的討論。
「這一家子簡直是作孽啊!」
許紅蓮靠在她身上說著,紅著眼圈。
「小君才多大?活著沒能過上一天好日子,死了還要被爹娘當成貨品賣出去!心腸比石頭還硬。」
爾爾點頭,「小君比我小兩三個月,馬上也到十二歲了。」
「誰說不是呢!」
許安陽嘆了一口氣,「回來的時候我還特地去那邊一趟,連口薄棺都捨不得備,就用草席裹著擺在院子里!估計就等著那邊來人抬走換錢!」
「這事兒……難辦。」
吳允之無奈地搖頭,他外出遊醫的時候,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情。
「官府歷來不管這等陰婚嫁娶,視為民間習俗。就算你們要告到縣衙,老爺們最多斥責她爹娘貪財寡義,管是不會管的。」
叔太奶心軟,聽到這話忍不住落淚。
叔太爺重重咳了一聲,拐杖頓地。
「最麻煩的是,他們家不是同宗族裡的人!若是族中子弟,族裡的老傢伙還能以族規壓一壓,開祠堂說道理,他們不敢不聽!可趙家一家子外姓人……強行去管,名不正言不順,反倒落個欺壓外姓的話柄!」
許安陽坐在門檻上,聽到阿爹氣得猛咳嗽,連忙進去。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被賣去配陰婚?」
吳允之聲音低沉,「活著沒能自主,死了也不得安寧!」
眾人一時沉默,臉上都浮現出憤懣又無力的神色。
許安陽到底是年輕氣盛,從房中出來:「要不然我們去把她搶過來偷偷埋了吧?人都下葬了,他們也交不出人來。」
老路沒說話,給他豎了根大拇指。
「胡鬧!」
叔太爺呵斥道,「然後呢?讓她爹娘鬧上門來?再打起來?」
許安陽哼了一聲,「這不行,那不行,我出錢將她買過來總行了吧?」
從開食館開始,他的荷包就是鼓鼓囊囊地沒癟下來過。
「你有多少錢都不夠他們坑的。」
人家擺明了是要錢,知道許安陽此舉是不忍心,更會獅子大開口。
「行,你們說吧!我是沒招了。」
他甩開衣擺,又坐回到門檻上。
「杜耀邦也在上蒙學,說不定他爹娘想讓他考取功名呢?他在鎮上經常跟著人去賭,能不能在這上面做文章?」
三川冷不丁開口,眾人看了過來。
「你怎麼知道?你也去了?」
爾爾眼神犀利,盯得三川臉紅。
「我才沒有呢,書肆對面就是賭坊,經常遇到的。」
杜耀邦還威脅他,不讓他將這些事情說出去呢。
又不是他的哥哥,他才懶得管呢。
三川每次看到了就當沒看到一樣,杜耀邦也不再避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