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牙行挑人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許一一字數:5183更新時間:26/06/12 01:50:22

「喲!許老闆可是大忙人啊!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牙行小廝一看是許一一,便笑著打趣道。


平安鎮誰不知道五福食館的生意極好,能在這個時候看到許一一還真挺難得的。


牙行小廝將她給迎了進去。


「喲!許老闆來了?」


林管事有些驚訝的說著。


「我還能有做許老闆生意的這一天呀?」


牙行里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霉味和廉價熏香的奇怪味道,許一一進去之後,下意識的皺了皺鼻子。


「想買個廚娘。」


許一一言簡意賅。


林管事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許老闆做事親力親為是好,到底還是得顧著自己的身子,買個廚娘也好,也給自己放鬆放鬆。」


林管事點點頭。


許一一站在裡頭打量了一下,「價格上你可得給我公道點啊!」


「您就放心吧,咱們牙行開了十來年,童叟無欺!」


說著,林管事吩咐了小廝幾句。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徐一一跟著林管事穿過前廳,來到院里。


廳內三三兩兩的站著人,大都低垂著頭,看起來好似營養不良,瘦瘦小小的。


許一一懷疑颱風一來,能把人直接吹走。


而且極個別是邋裡邋遢的。


她只掃了一眼,眼前站著的人至少有一半是不太講究衛生的。


李管事率先開口。


二十多個人瞬間排成三排站著。


「都抬起頭來。」


林管事是一聲令下,這些人戰戰兢兢的直起身子,卻仍不敢與許一一直接對視。


「前些時候錦州地動,這些人也是死裡逃生活過來的,隨後安置到咱們平安鎮上。」


林管事解釋著。


許一一有些詫異,因為災后安置的工作他們村也幫忙了。


「鼓嶺村來的?」


「一半以上是,還有南邊山裡頭來的,還有一些是被原來的主子賣掉的,還有吃不上飯,自己把自己給賣了的……」


許一一緩緩走在隊列前細細的打量著每一個人。


南方來的難民應該是不適應這邊的生活方式,不靠水的地方來了這大海難免會心怯膽顫,更何況要每日出海趕海,怕也是走投無路之下才把自己給賣了。


最前排是個膀大腰圓的婦人,約摸四十歲上下,雙手十分粗糙,指甲縫裡面還殘留著污漬。


瞧著是不太講究的。


「這個牛婆子原本是個鄉下的廚娘,能做一手地道的農家菜。」


林管事適時地介紹著。


「力氣也大,能扛半扇豬,價錢也夠便宜,只要十兩銀子……」


許一一不動聲色的看著,視線轉移到下一個人身上。


「這個小丫頭叫小桃,原先在鎮上張員外家裡面幫廚,倒是會做幾樣小點心,你要買回去之後,估計還得調教調教……」


林管事說得十分委婉,這個小桃心比天高,做下人做得不安分,整天想著爬老爺的床。


這不就被主家的娘子給趕了出來。


許一一沒等他說完就轉開了視線。


太年輕了,買回去之後根本壓不住灶房裡那些個阿嬸。


而且從她進來到現在,這人眼神就飄忽,看著就不安分。


一路看下去,第三排最邊上站著個三十齣頭的婦人,面容十分憔悴,但收拾的十分乾淨。


雙手疊放在身前,指結粗大,有好幾個燙傷的疤痕。


察覺到許一一的目光也絲毫不慌,背挺的筆直,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沉靜如水。


「這個也是被主家賣出來的……」


林管事解釋了一句。


「這位姓趙,原先是一支商隊的廚娘,常年跟著商隊出海走商,去年商隊遇到颱風發生意外,只活了幾個人,商隊的主家手頭一時不太寬裕,就把包括她在內的幾個下人都給賣了……」


來這裡買下人的,一聽說她是這麼個原因被賣進來的,都嫌棄的不行。


林管事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


「跟他一塊被賣進來的共有七人,前前後後估摸著有半個月除了她以外的人都被賣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人。」


說到這裡林管事不免也嘆了一口氣。


「好些個都看中了,一聽是海難活下來的,都不敢要了。」


這看來看去,就這麼在牙行里留了下來。


今天將她帶出來也是慣例碰碰運氣。


那趙廚娘就定定的站在那兒,目光低垂,彷彿林管事說的人不是她一樣。


世道艱難,女子本就不易。


尤其是颱風出事之後,商隊就只活了幾個人。


身為女子的趙廚娘,首當其衝的便是被嫌棄的對象。


「女子上船本就晦氣,何況還剋死了整船人……」


許一一最先看的牛婆子小聲嘀咕著,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轉過頭來看向趙廚娘的眼神,彷彿她身上帶著瘟疫。


「可不是嗎?這種命運的人專克主家,我看是誰買誰倒霉……」


人群裡面說閑話的人不少。


但趙廚娘倒也淡定,絲毫不見慌亂。


「都會做些什麼菜?」


許一一突然發問。


「奴婢的原先的主家是北地人,最擅長北地五道菜肴。」


許一一心中已有主意,轉悠了一圈,回到最前頭。


這二十幾個人,不少人帶著希冀的眼神看向她。


那牛婆子更甚,直接笑眯眯的盯著她來看。


許一一沒進來前,小廝可都說了她的身份。


鎮上生意十分好的食館老闆,這要是被買中,還愁吃不飽?


既然生意好,那麼食館里備的食材肯定不少。


等她進去站穩腳跟,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偷點食材出去。


一家子都吃食又有著落了。


一想到這兒,牛婆子笑得更燦爛了。


【這是在蠱惑我嗎?】


許一一忽感一陣惡寒,無他。


牛婆子笑得太嚇人了。


這個叫小桃的倒是一臉的不屑。


估摸著許一一就算是看上了,她也不願意去。


「那趙廚娘什麼價格?」


林管事笑道:「她也不貴,十五兩銀子,比原先賣進來的價格少了十兩呢。」


因為趙廚娘遲遲賣不出去,他倒也捨得降價。


林管事說得真切,許一一看了眼趙廚娘,思索片刻也就定了下來。


林管事讓小廝帶了趙廚娘出來,三人一同去了公廨。


過完手續之後,許一一馬不停蹄的帶著人去成衣鋪子。


「阿秀娘子!」


許一一走進去,阿秀便笑眯眯的走上前來。


「許老闆,這個點兒不出海了呀?」


大清早的成衣鋪子也才剛開門,正是沒生意的時候。


阿秀剛打算打掃打掃,等著家裡送早飯來呢。


「這幾天海上不太平。」


許一一隻提了一句,阿秀心中明白。


「這是誰呀?」


阿秀笑著將視線轉移到許一一后的趙廚娘。


「新買的廚娘,來你這買幾身衣裳。」


聽著衣服花的時間久,趙廚娘穿的又是破破爛爛的,從牙行裡面出來一件行李都沒有。


只能先買成衣了。


「娘子衣服不用多,先緊著兩件買,再買匹粗布回去,我會做。」


趙廚娘出聲提醒著,做好的成衣價錢高,買多不划算。


許一一也依她,從成衣鋪子出來。


又到雜貨店去買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


趙廚娘拎著東西沉默的跟在她身後。


要不是她偶爾回頭看過去,都要以為人走丟了呢。


真是個沉默的人。


……


「一一姐你回來了?」


許安陽說著將騎在他頭上的五淵給拎了下來,好奇的看著她身後走進來的婦人。


「新買的廚娘,姓趙……」


許一一頓時卡殼,一時想不起來趙廚娘叫什麼名字。


剛想伸手去翻一下那契書。


趙廚娘邊開口了:「原先的主家給奴婢取名芸娘,娘子喚奴婢芸娘即可。」


芸娘這一口一個奴婢的,眾人一下子沒適應過來。


「來了這之後就別自稱奴婢了,我們聽著也不習慣。」


許一一摸了摸手臂。


【我這是成了地主老財了嗎?不對!?我可不是萬惡的資本家。】


許一一嘀咕了一句。


「這位是許安陽,咱們食館的大總管!老路是個雜工,晚上看食館的。還有……」


許一一介紹著,扭頭指向桂花樹底下處理食材的四個阿嬸。


「趙阿嬸,張阿嬸,李阿嬸,阿容阿嬸,負責跑堂調度、管火候,處理食材、配料調味的。」


她說完頓了一下,「還有……」


「還有我呢,我是管賬的。」


四海舉起肉乎乎的小手,一本正經的介紹。


芸娘一一問了個好。


「以後你就住在這間房。」


許一一將人帶到原先柴房隔出來的小房間,重新修繕之後這裡就空了出來。


正好安排人住下。


「灶房裡燒了熱水,你先洗漱一下,今日就休息……」


話音未落,芸娘便開口了。


「不用休息,不用休息的,您買奴婢……買我回來,哪有剛進門就歇著的道理?我可以幹活的。」


芸娘說話的時候,察覺到主家娘子眼神帶著不喜,立即換了說法。


「行了,那你就先洗漱吧。」


許一一沒有強求,讓趙阿嬸幫她打了洗澡的熱水。


這芸娘在牙行裡面也不知道吃沒吃飽,看著還挺瘦的。


手臂沒有四個嬸子那般的粗大,看來還得再多吃點。


芸娘坐在屋子裡,粗布衣裙坐在新鋪的蘆席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枕邊疊的方方正正的新衣裳,屋檐下被風吹得銅鈴叮咚作響。


她慌忙的用袖口擦了擦泛紅的眼眶。


在那場颱風過後,所有人看著她的眼神都跟看瘟疫一樣。


往日里主家的呵斥,牙行里其他奴人的嫌惡,早就已經讓她習慣將自己全成角落裡的影子。


頓時間喉頭泛起酸澀,她鬼使神差的將臉埋進帶著陽光氣息的棉被裡。


溫熱的淚滲進柔軟的棉絮當中,恍惚間覺得這窄小的房間里比以往漂泊時住過的任何地方都要來的安穩。


芸娘指尖無意識的揪著被角。


直到聽見廊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這才將情緒收斂了回去。


「芸娘你出來,大姐給你煮了面。」


四海年紀尚小,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黏黏糊糊的。


對待她這麼一個外來人,仍然投以最大的善意。


等芸娘洗漱完吃過早飯,阿月便帶著信件回來了。


「喲!你這動作還挺快,昨天才說要買個廚娘回來,今日就尋到人了。」


阿月隨口說了一句,走到石桌坐下。


「來信了?」


許一一走過去,阿月將信件遞了出去。


「青山的船剛靠岸,他待會應該是要來這裡吃東西的。」


阿月倒了杯水喝著,許一一指尖一挑,火漆碎裂。


薄如蟬翼的信紙上,林恪的字跡力透紙背。


淺淺的幾句話。


「寫的什麼?」


阿月將茶杯放下,好奇地問著。


許一一將信遞過去。


「線人回報赤鯊里有人監視過五福食館?」


阿月說著,眉頭頓時緊鎖。


「你還得罪過赤鯊的人?」


許一一搖頭,「我向來本分做事。」


「那他信裡面說的懷疑是這個謝玉書是誰呀?」


許安陽突然開口,「我知道我知道!這個謝玉書呀,就是個弱書生,拐了一一姐她們的阿娘跑的那個人。」


「你們怎麼好端端的說起他了?」


……


許一一轉過頭去:「沒有小孩的事兒,趕緊去處理食材。」


許安陽撇了撇嘴。


【還說我是小孩,自己還不是一個樣,就比我大了幾個月而已。】


他不服氣的想著,蹲坐在小凳子上殺魚。


芸娘手足無措的蹲下。


「大總管你看我該干點什麼?」


【大總管!?】


許安陽內心激動尖叫,想不到他也有被人叫做大總管的一天。


「那個什麼……你先去洗青菜吧。」


許安陽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看了一眼。


考慮到芸娘不是他們這的人,擔心上手處理魚貨處理的不好。


只能讓她先洗點青菜了。


「所以你娘跟他私奔了,這個人是你娘的姦夫呀?」


阿月壓低了聲音。


許一一翻了個白眼,倒也沒說錯。


「估計是他,這老東西被我傷了臉之後,與仕途無緣,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去當海賊。」


世事難料,許一一也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去了赤鯊。」


她眉尾微挑,「前幾天林大人還對赤鯊一無所知,今日就摸到消息了,動作還挺快。」


畢竟林恪還在養病,而爾爾開的葯,喝下去之後昏昏沉沉的,至少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睡覺。


在這有限的時間裡面,將對手的底細給摸清楚,也挺不容易的。


「現在的折衝府可沒這種能人,我猜這應該是大人私下養的暗衛去調查的。」


阿月說著,用火摺子將信紙給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