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從雲根據小孩兒的描述,將在店裡吃飯的人逐一找出來問話。
可惜的是,那會兒所有人都在談天說笑,酒令吆喝,杯盞碰撞之間,基本沒有幾個人留意到這幾位娘子。
問出來的消息,也都是無關緊要的。
有的說這幾個娘子長得好看。
也有的說這幾位娘子看著像是有錢人家的,看著氣質不一樣。
這才會格外的多看了幾眼。
剩下的,重要的信息是一條都沒問到。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不時伴著一陣大風,帶著咸濕的味道,讓人心生煩躁。
五福食館隔壁的如意居昨日門窗被吹壞,瓦片被掀走。
正值大雨的時候,一時找不到願意上門的工匠。
洪剛脾氣已經壓不住了,時不時能傳來幾聲罵人的聲音。
「大姐,她們能找回來嗎?會不會已經不在鎮上了?」
四海眼神劃過幾分擔憂,回想起昨日那三位姑娘來。
「若是有人故意將人綁走的,怎麼著也能找到。」
老路倚靠在欄杆上,喝著小酒。
應著四海的問題。
那幾位娘子家裡有權有勢的,真要想找還是能找到的。
再加上林大人還在了。
「但怕就怕她們是被風給帶走的,你想想那風多大,真要是把人給帶走了,想找也找不到。」
老路無奈搖頭,心生嘆息。
「不可能,昨日那風雖然大,但還不到能把人帶走的程度,我覺得她們估計是被人綁走的。」
爾爾趕緊反駁道,昨日那風甚至都沒有早上的厲害呢。
「我就是隨口一說,不是那樣最好。」
老路無奈的說著。
這種時候要真被海風吹走,十有八九回不來了。
「你怎麼不說話?」
老路像下巴一揚,看了好幾眼許一一。
「說什麼?」
許一一眉毛微挑,完全跟個事外人一樣。
「說說你的看法呀,那林大人跟你關係不挺好的?他兩個表妹都不見了,怎麼你一點都不著急呢?」
老路饒有興緻的說著。
「這有什麼好說的,我不是當官的,在這件事情上面幫不上什麼忙。」
許一一這人向來如此,性情稍稍冷漠了些。
「那就說點別的,今天還開業嗎?」
老路目光轉向窗檯,看著外面連綿不斷的。
心裏面忍不住發愁。
也不知道這雨得下幾天。
「這要是不開業的話,我可回去睡覺了,大早上的被你叫起來看孩子也不容易……」
老路嘟嘟囔囔的,看著也不太精神的樣子。
「昨晚又做賊了?」
許一一沒好氣的說著,挺大年紀的人了,每天晚上都不曉得睡覺。
「外邊兒也沒有幾個人,先休息一天再說。」
雨大倒是小事了,風要緊。
這時候出門,感覺真能被風吹走。
「四位阿嬸也別急著回去,食館里有吃有喝的,住的地方也不缺,先避避這颱風天。」
許一一轉頭提醒四位阿嬸,就怕她們擔心家裡,冒著大風大雨的跑回去。
這話剛交代完,大堂里也沒幾個人了。
老路跑回屋裡睡覺,四位阿嬸閑得沒事,上上下下的開始打掃衛生。
門外砰砰砰的聲音響起,許一一還以為是鍾從雲他們去而又返。
打開門一看,三川披的蓑衣撐著雨傘站在門口呢。
「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忘帶什麼東西了?」
許一一側身,小孩跟貓一樣靈活的鑽了進來。
「三哥是不是不想上學偷偷跑出來的?」
四海揪著小老虎娃娃,不知道又從哪裡扯出來的魚線,正打算將娃娃綁在五淵的小搖籃上面。
「你才偷跑,先生今日病了,所以先休息一天。」
三川沒好氣的說著,拿毛巾擦掉身上的水。
兩小孩忍不住鬥嘴,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把五淵給看呆了。
……
「一一我抓賊!」
許一一剛琢磨著老樓買回來的那點酒麴,打算趁著休息的時候試著釀點酒來著。
阿月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渾身都濕透了。
「你不是說要在屋子裡睡覺嗎?怎麼又跑出去了?」
爾爾張大嘴巴,震驚到不行。
只見阿月身上素色羅裙重沉沉地裹在身上,裙擺濺滿泥點,不復往日飄逸。
洇透的料子緊裹著修長雙腿,她雙臂環胸,瑟瑟發抖,肩頭微微顫動,長睫掛著水珠。
一個勁兒的想要拉許一一出去。
「你怕不是把雪球兒也給帶出去了吧?」
爾爾操心的拿手巾給阿月擦掉身上的水。
可惜,衣服已經濕透了。
再怎麼擦也擦不幹。
「我抓賊了……」
阿月跺腳,反覆強調道。
「這是抓的來店裡偷吃的小賊?」
許一一疑惑的看著,畢竟之前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還是老路告訴她的呢。
昨日颱風一來,今天的雨又下的更大了些。
海邊基本沒有人了。
怕是那些小乞兒找不到吃的,才會跑上門來把阿月抓到。
「你先跟爾爾回屋裡去把衣服給換了,我去會會那小賊。」
許一一應聲。
爾爾聽罷,就要拉著阿月回屋。
四海見狀,跑去廚房裡將昨日剩下來的菜翻了出來。
許一一撐著雨傘來到後院。
此時的細雨如愁絲,灑落在石板路上,洇出一片濕冷。
環顧四周,唯見那棵老桂花樹在風雨中飄搖,卻不見半個人影。
心生疑惑間,她行至後門,抬手輕推,「吱呀」一聲,門軸轉動,一抹瑟縮身影撞入眼帘。
不是小乞兒。
許一一心中如是想。
那女子宛如雨中孤鳥,蜷縮在樹下,墨發凌亂披散,幾縷濕發糊在憔悴面龐,雨水順著臉頰滑落,辨不清是雨是淚。
女子眼眸空洞,直勾勾盯著地面,身子抖個不停。
引起許一一注意的是她的穿著。
上身是月白短襖,袖口以綵線綉著俏皮的兔兒模樣,下身配著湖藍布裙。
與林恪描述的其中一人完全符合。
許一一見狀,心猛地一揪,來不及細細思考,忙撐傘踏入雨中,欲探個究竟。
「可是文佳娘子?」
許一一俯下身來欲要看清那女子的面龐,只見她有些恐懼,臉往臂膀下埋。
許一一隻得再靠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