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仍未倦,像無數細密的銀針,被一雙無形且狂暴的手肆意拋灑,狠狠釘入大地。
昨夜裡所有人伴著風聲雨聲入夢。
屋內,昏暗混沌,許一一在床榻上蜷縮於被子里,眉頭舒展,呼吸於風雨嘈雜間起起伏伏,正陷在美好的夢境。
五淵此時已經睡醒,一隻小手搭在小老虎娃娃上面,自顧自的玩得正歡。
乖乖巧巧的模樣,看著很是惹人憐愛。
「鯨魚擱淺了!海邊鯨魚擱淺了!」
突兀喊聲,好似一道利箭,穿透雨幕與風聲的圍剿,直直刺入許一一昏沉夢境,
她猛地睜眼,瞳孔驟縮,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直至外面那道喊聲再度乘風飄來,才恍然回神。
「鯨魚?」
許一一低喃了一句,眼睛瞬間放亮。
翻身下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穿上鞋。
「一一姐,你聽見沒?鯨魚擱淺了……」
許安陽焦急的聲音傳出來,門剛打開便看到他不及披衣,赤著腳便奔出房門。
「傻眼了?趕緊回去穿上衣服鞋子。」
許一一暗罵一句,許安陽這才回過神來。
「大姐我們也要去。」
三川跟四海兩小孩兒頂著睡炸了的頭髮,急匆匆跑出來。
爾爾房裡沒動靜,待出來時衣服已經換好。
「一一啊!阿嬸先過去……」
鯨魚擱淺是大事,四位阿嬸連工具都來不及拿,就飛跑著出去了。
「四海帶弟弟玩,不去。」
許一一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不要,為啥不帶我?」
四海短粗的小手插在圓滾滾的腰上,明明是生氣的樣子,但這副模樣讓人看了只有忍不住想笑的份。
「那你回去換衣服!」
三川一聽眼睛都瞪大了,許一一連忙給他使了個眼神。
「那你一定要等我!」
四海吆喝了一聲,急匆匆的跑回到屋子裡。
……
「三哥幫我穿。」
四海一著急,褲子怎麼都穿不好。
無奈只好求助三川了。
「你自己穿,我去看看五淵!」
三川扭過頭去,眼睛眨個不停,典型的說謊心虛的表現。
只可惜四海年紀小,看不出來。
「快走,要不然四海出來要鬧了。」
許一一十分不厚道的說著,披上蓑衣帶著幾個孩子出去。
「大姐?你記得等等我呀!」
四海還在房中艱苦奮鬥,許一一早都帶著爾爾三川和許安陽出門去了。
此時院子里,只留下雨水滴答的聲音。
四海眼神里突然疑惑了起來。
「大姐?二姐?三哥?」
連著喊了三個人都沒有一個人應聲,四海也總算反應過來了。
赤著腳跑出房門。
院子里空落落的,哪裡還有什麼人。
四海嘴一撇,跑到後門去看。
好傢夥,剛好看到她們消失在街頭的身影。
小孩兒一下子就哭開來了,無賴似的坐在地上蹬腿大哭。
「大姐騙人,大姐騙我……」
四海扯著嗓子喊。
前頭三川聽到弟弟哭下意識地停下來。
「大姐,四海哭呢。」
三川抬起頭來看著許一一,像是要回頭的模樣。
「別管他,地上濕的,四海現在比之前愛乾淨了,他不會坐多久的。」
再說,還有老路在呢。
許一一出門前,特地把這老頭叫醒了看孩子的。
說罷,就帶著幾個小孩兒繼續跑動起來。
……
四海看哥哥姐姐都不理他,直接爬起來自己去海岸上。
小短腿沒跑幾步,領子就被揪住動不了了。
「誰啊?放開我……」
小短腿在空氣中蹦躂得正歡,老路反手將小孩兒扔回到院子里。
隨後直接將門給關上了。
「我要出去,你為什麼不讓我出去?」
四海仰起小腦袋質問,老路斜睨了他一眼,擠出了一個大哈欠來。
「出去?出去幹嘛?這下雨天的天還不熱了,窩在床上睡覺不好嗎?」
老路看看四海身上濕噠噠的混著泥水衣服,看著糟心不少。
「趕緊回去把衣服換了,摟著五淵繼續睡大覺。」
老路呵了一聲,指著四海回屋。
「我不要,我就要去海岸,大姐不帶我去,我偏要自己去。」
四海吼了一句,繞過老路的身子就要出去。
「嘿!你這小孩兒那麼崛幹嘛?」
老路皺了一下眉頭,也懶得跟小孩兒講道理,乾脆利落的將娃給丟回屋裡去。
門這麼一鎖,就出不來了。
「天沒亮呢,抱著弟弟再睡會兒,晚點你哥姐幾個就回來了……」
老路站在門口撇下一句話,便回灶房裡拿過小板凳坐在門口看著。
屋內,四海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五淵聽見這動靜翻過身好奇的看著。
在弟弟跟前要面子,又忍不住委屈想哭的四海,頓時又哭又笑的。
活脫脫一個瘋小孩兒。
……
此時許一一帶著幾個小孩兒飛奔至鯨魚擱淺的海岸上。
天色將明未明,雨絲如細密的銀線,織就朦朧的網,籠罩著清冷的海岸。
腳下沙泥綿軟,混雜著海水,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海風呼嘯,攜著雨的寒意,撲面而來。
海浪洶湧,如匹匹脫韁野馬,一次次撞向沙灘,碎成大片白沫。
不遠處,鯨魚龐大的身軀擱淺在灘涂,像座突兀的小島,身軀已沒了生機的起伏,只剩死寂,灰暗的外皮在雨幕下透著悲涼。
人群叫嚷著,身影在浪里時隱時現,仿若瘋狂的螻蟻,搶奪著這來自深海的「饋贈」。
不時能看到滿臉亢奮的人,手中利刃寒光閃爍,狠狠扎進鯨身。
有人拖拽著鯨肉,不顧海水灌進鼻腔,被浪拍倒又爬起。
海岸上熱鬧非凡,儘管雨勢漸大,也絲毫不影響大家的行動。
「一一姐,這鯨魚死了,咱也去搶。」
許安陽吆喝一聲,爾爾跟三川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番場景。
愣神了一會兒便直接衝下去,撿著掉落下來的小塊肉,稚嫩小手沾滿黏膩血水。
許一一心中一顫,被身後人擠了下來,一頭扎進水中。
海水瞬間漫至腰際,冷意透骨,她閉眼穩了穩神,伸手去掰扯那鯨肉。
水裡烏泱泱是一大片人,雨水打在臉上分不出誰是誰。
許一一好不容易割下來一大塊肉,便感覺到身旁兒有人要搶,一腳被許一一給踹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