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南心裏的小丫頭蘇梨正忙着看第一次出窯，腦子裏哪有傅景南的半點影子？
窯門打開的時候，熱氣撲面而來，帶着一股新燒磚特有的焦土味兒。
幾個站在洞口近處的人被熱氣薰得往後退了兩步，但眼睛都沒離開那個黑洞洞的窯口。
“走，進去檢查一下成品率。”
趙大勇對旁邊的幾個小夥子說道。
說完，他把舊軍裝的下襬往褲腰裏塞了塞，彎腰鑽進了窯洞。
裏面還熱着，踩在地上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溫度。
磚垛一排一排碼得整整齊齊，表面還微微泛着熱意。
他蹲下來，抽出一塊磚，先看了看棱角，又翻過來看底面，拿指節敲了兩下，磚面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
幾個人在裏面按着順序，抽了第二塊、第三塊，在每一排磚垛前都停一下進行抽查。
不一會兒，衆人來到趙大勇旁邊。
“組長，都成了。沒有一塊廢品。”
“我檢查的那些也是，都成了。”
另一個小夥子也說道，其他人紛紛點頭。
趙大勇掩飾不住心底的喜悅，說道：“真是太好了，出去吧。”
他把手裏那塊磚夾在腋下，彎腰走出了窯洞。
站在洞口的時候，他臉上那個壓都壓不住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把磚舉起來，聲音不大，但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楚。
“全成了。一塊廢的沒有。”
人羣安靜了一兩秒鐘，然後便像開了鍋一樣的熱鬧。
“真的？百分百？”
“趙組長，不是哄我們吧？”
咱這窯頭一爐就這麼厲害？”
二小隊王隊長已經湊了上去，從趙大勇手裏接過那塊磚，翻來覆去看了看。
他拿手指沿着磚棱摸了一圈，又對着光瞧了瞧磚面的平整度，最後學着趙大勇的樣子敲了兩下。
“當、當……”
聲兒脆生生的。
二隊長咧嘴一笑：“嘿！這磚方正得很！一看燒製的火候就很好。”
人羣裏笑聲掌聲混成了一片。
幾個上了年紀的社員湊到洞口往裏頭看了看，看着那一排排紅磚整整齊齊碼在裏頭，嘴裏讚歎個不停。
有人伸手摸了摸洞口的磚壁，像是還在確認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磚窯啊！他們村也有了磚窯了。有了這東西，可就代表着他們村越來越富裕了。
聽說，還要建陶瓷作坊。陶技術員和吳書記領着村裏的人已經找好了見作坊的地方，就在窯場的後面。
說是陶瓷作坊，其實還不是怕別的隊眼紅，只是往小了說罷了。
其實，隊裏的社員都明白，其實就是個小型的工廠。
雖然人不是很多，但是蘇知青製造的機械可是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用呢！
嘿嘿！有些人的嘴角忍不住現出了微笑。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吳家順早已經把持不住，和村裏的幾個人走了進去。第一窯磚呢！不見證一下，心裏得有多遺憾不是？
陶硯清站在人羣后頭，手插在褲兜裏，沒往前擠，也沒有笑。
他看着趙大勇手裏那塊新磚，又看了看窯口裏面那些磚垛，嘴脣緊抿。
百分之百？
他一輩子在窯場裏摸爬滾打，別說是這樣的新窯，就是他老家那個做了幾十年的老窯，頭一回燒的時候能出七八成好磚就算燒了高香了。
後來慢慢摸索慢慢調，最好的時候也就是九成出頭的成品率。
剩下的那兩三成，或是有裂縫的，或是燒歪了角的，或是顏色深淺不勻的，總歸是有毛病的。
他小時候聽別人說過一句話：燒磚這行當，出窯的時候能剩九成好貨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蘇梨設計的這個窯場成品率竟然能達到百分之百？
可面前的情景，既使他不願意相信也得相信了。
人羣裏的高興勁兒還沒散，吳家順已經從窯裏走出來了，臉上帶着一種想繃住又繃不住的笑。
人羣裏的李鐵蛋看到吳家順高興的樣子，心裏繃不住就想給他潑盆冷水：
“吳書記，這窯一天就能燒出三十萬塊，能賣得出去嗎？”
他的話一出口，周圍的人也擡起頭，還有人忍不住出聲附和起來：
“是呀，這如果賣不出去，堆在窯場裏，可不是平白浪費了人工嘛！”
吳家順嘴角抽了抽，賣不出去？
不可能的！
他走到窯洞口前面，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洪亮：
“大夥兒，別光顧着高興。我跟你們說個事兒。”
人羣安靜了一點，等着他開口。
“這窯一天出三十萬塊磚，有人擔心咱們賣不出去。
你們不用擔心，公社周書記給我開了條子。縣建築公司，鄰公社的，都拖了周書記要咱們的磚。
你們猜怎麼着？頭一個月的磚，還不夠他們分的。”
這話一出口，人羣又嗡嗡地議論起來。
“還沒燒出來就被人訂完了？”
“咱這磚廠，這纔開了個頭就成了香餑餑了？”
“那以後不愁賣了？那咱這日子不得越來越好了？”
吳家順應着衆人的議論，點了點頭：
“只要咱們磚的質量能一直保持住，往後就不缺銷路。不光是周書記那邊，還有部隊那邊也說好了。
只要咱們的磚沒問題，以後部隊的用磚也從咱們這兒走。”
“部隊也用咱的磚？”有人追問了一句。
“那是自然。軍區領導親口說的。”
吳家順說這話的時候，腰板又挺了挺。
“不過，咱們可不能忘了，這都是蘇知青爲咱們爭取來的。”
“當然不會忘，蘇知青是咱們紅星大隊的福星呢！”
“自從蘇知青來了以後，咱們大隊可真是蒸蒸日上呢！”
幾個村裏的大娘說道。現在他們看待蘇梨，那真的是比自家的閨女還要順眼。
“這一天的磚能賣多少錢呀？這可是三十萬呢！”
人羣裏有個小夥子問道。
“每個磚三分錢，你算算？”李子揚笑着說道。
那個小夥子臉頓時紅了，那可是幾十萬呢！怎麼算的出？
吳家順皺了皺眉，看來掃盲班不僅要教識字，還要教他們算術！
這要是連個簡單算數都不會，以後可怎麼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