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戰士的聲音剛落,空氣忽然安靜了。
劉亞茹的臉色變得有些不敢置信,表情有種吞了蒼蠅似的難看。
鄧師長?
蘇梨是來見鄧師長的?
不是來找傅景南的?
劉亞茹的腦子裏“嗡”地一聲,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合着她剛纔說了一大堆,全都沒有屁用?
蘇梨轉過頭,看着劉亞茹那張比調色盤還精彩的臉,淡淡地笑了笑。
“陳院長夫人,我還有事,就不跟您在這兒閒聊了。”
說完,她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朝院裏的辦公大樓走去。
劉亞茹站在原地,臉色難看的要死。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小戰士,都怪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害得她把臉丟到了姥姥家!
小戰士被這眼神瞪得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去。
怪不得別人說陳院長家的愛人不好惹,今天一看,還真的是……
劉亞茹憋了一肚子氣,踩着高跟鞋,往家屬院走去。
前面,辦公大樓的門口,鄧師長的警衛員田大壯已經在那兒等着了。
“蘇知青,鄧師長讓我在這裏等你呢!”
蘇梨淡淡的笑了笑,跟着田大壯上了二樓。
鄧師長辦公室的門開着,裏面傳出鄧師長打電話的爽朗笑聲。
蘇梨等鄧師長打完電話,才敲了敲門,鄧師長一擡頭,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比門外的陽光還燦爛。
“蘇梨來了?坐坐坐,別站着。”
蘇梨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警衛員田大壯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
鄧師長在她對面坐下,自然而然以爲蘇梨是來找傅景南的。
“景南那個任務,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可能要個把月,也許還要更長,具體時間我也說不準,軍事機密,你懂的。”
鄧師長開門見山,語氣裏帶着一絲歉意。
他原以爲會看到蘇梨失望的表情,沒想到這丫頭大剌剌的點了點頭,
“鄧師長,我知道。我今天來是專門找您的……”
鄧師長挑了挑眉,是爲了找他?
難道這丫頭遇到什麼難處了?
“你說……只要是咱們部隊能幫上忙的,一定會盡力。”
他可是早就接到過上面的通知,蘇梨作爲一名特殊類型的人才,一定要支持她的工作。
蘇梨從包裏抽出那張圖紙,雙手遞過去,語氣認真:
“鄧師長,我想建一個磚窯。”
“磚窯?”鄧師長接過圖紙。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好奇。
什麼樣的磚窯?竟然找到部隊來了?據他所知,成河縣也是有正規的建築大隊的。
“你建磚窯,怎麼找到部隊來了?地方上沒有工程隊?”
蘇梨如實回答:“有,但做不了。”
鄧師長的手頓了一下,眉毛又挑高了幾分。
他展開圖紙,往桌上一鋪,低頭看去,然後他的表情就變了。
“蘇梨,這是什麼窯?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鄧師長的神情有些震驚,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是你新研究出來的東西?”
“嗯,她叫環形隧道窯。”
蘇梨站起來,走到圖紙旁邊,用手指點着幾個關鍵部位。
“鄧師長,傳統的磚窯是間歇生產的,燒一窯停一窯。這個窯是連續運轉的,磚坯從一頭進,經過預熱、焙燒、冷卻,從另一頭出,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火。日產能……三十萬塊磚。”
三十萬塊。
鄧師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坐回椅子上,手裏拿着那張圖紙,目光專注的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和線條。
他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去年他去部隊的磚窯廠視察,那裏面熱氣蒸騰,戰士們光着膀子搬磚坯、出成品,一個個汗流浹。
一天忙活下來,也就兩萬來塊磚。
兩萬塊,據說在當前的窯場,是一個窯最高的產量了。
那些窯洞長得跟馬蹄子似的,又矮又敦實,磚坯碼得整整齊齊,燒出來的磚一塊一塊地往外搬。
他當時覺得,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至少能保證部隊自己的用磚需求,偶爾還能支援一下地方。
可眼前這個圖紙上畫的玩意兒,完全顛覆了他對磚窯這兩個字的認知。
而這個女娃娃拿出來的圖紙上寫着,三十萬。
十五倍。
鄧師長擡起頭,看着蘇梨,目光裏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欣賞,有好奇,還有一點點的匪夷所思。
這丫頭,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需要什麼,就能設計出什麼。
大棚、食品機械、現在又是環形隧道窯——一個接一個的,像是她的腦子裏裝無數繁雜的知識,不停地往外冒新東西。
不過想起這丫頭連計算機都能造出來,那麼設計這麼個窯場也就不在話下了。
鄧師長有些羨慕劉明槐了。
那傢伙是什麼運氣,竟然能得到這麼一個繼女。
還有傅家,傅老爺子曾經跟他通過電話,說起蘇梨,老爺子不知道對這個孫媳婦有多麼滿意。
口口聲聲稱讚蘇梨有本事。
這哪是找了個孫媳婦?
這分明是撿了個寶。
鄧師長想到這裏,心裏有些發酸,明明蘇梨在他得轄區之下,自己最先應該發現的,卻讓傅家早得了去。
想想自己在東北的兒子,那小子到現在還沒有個對象呢!想想就有些發悶。
鄧師長在心底感慨了一番,收回思緒,語氣恢復了剛纔的沉穩。
“行。這個忙,部隊幫了。你需要多少人?列個單子出來,我讓劉處長給你安排。”
蘇梨眼睛一亮,但面上還是穩住了,不卑不亢地說道:
“鄧師長,我不需要太多人,一個工程隊就夠了。主要是施工人員要能看懂圖紙,因爲這種窯他們沒建過,需要邊學邊幹。”
鄧師長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對門外喊了一聲。
“田大壯!去把後勤工程處劉處長叫來。”
田大壯應了一聲,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