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身體還好吧？”
蘇梨握着話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貼心閨女的樣子。雖然這個閨女以前經常惹蘇景和生氣，但現在老爸不是回鄉下了不是？
“好！好着呢！”
蘇景和那邊中氣十足，隔着四百公里都能把人震得耳朵嗡嗡響。
“閨女，我跟你說，這東明公社雖然窮，但空氣好，水也好，比在京都舒坦多了！
你是不知道，在京都的時候，有時候會讓那幫小崽子氣得我肝疼，天天開會寫報告，我這身上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現在好了，下地幹活，跟社員聊天，曬太陽吹風，我這老胳膊老腿都靈活了！”
蘇梨知道蘇景和只揀好聽的話說，但是嘴角還是直往上翹。
“那就好。”
只要是蘇景和在那邊好好的，她心裏也就放心了。
“就是有一點……”
蘇景和的聲音忽然拐了個彎，從剛纔的豪邁變成了商量的語氣，“閨女啊，爸有個事想跟你說。”
蘇梨握着話筒的手緊了一下。
來了。
她早就知道，她爸讓她回這個電話絕不僅僅是想她了，應該還有別的事情。
剛纔拐彎抹角地鋪墊了半天，合着在這兒等着她呢。
“爸，您說……”蘇梨不動聲色地說道，真不想跟她爸拐彎抹角地說話，多累呀！
“丫頭，你腦子活，能不能幫爸爸想想辦法，怎麼讓公社的社員多掙點錢？
這東明公社，地是不少，可就是窮。
一年到頭忙活下來，除去口糧，剩不下幾個錢。我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好路子。
你那邊不是搞得挺好嗎？聽說還有什麼蔬菜大棚？”
蘇梨：“……”
她就知道，這哪是讓她幫忙想辦法，這是明擺着來偷技術的！惦記她搞出的蔬菜大棚呢！
不過話說回來，她爸這個人，在部隊時那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幹起事來不要命的主兒。
這一回到農村基層，怕是一天都閒不住，憋着勁兒要幹出一番事業來。
“爸，您連我這邊搞了什麼都知道？”蘇梨忍不住問了一句。
上次在京都的時候，她可是沒有跟蘇景和提起過蔬菜大鵬的事情呀！她爸這是怎麼知道的？
“那當然！你汪bObO跟我說的！他說你在紅星大隊搞得有聲有色，又是大棚又是製作了食品機械，還說讓我好好跟你學學！
我這不是……”
蘇梨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她怎麼忘了，汪澤明是爸爸的老戰友，自從她來到紅星大隊，蘇景和就經常跟汪澤明通電話。
她在這裏的事情一點也瞞不住她爸蘇景和。
蘇梨沉默了兩秒鐘，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
蘇景和是她親爹，這個忙不幫說不過去。
再說東明公社離這裏四百公里，技術推廣過去也不會影響紅星大隊的利益。
“爸，行。”蘇梨咬了咬牙，“我先琢磨琢磨。”
“真的？丫頭，你可真是爸的好閨女！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蘇景和的嗓門提高了不少，聲音裏透着興奮。
蘇梨嘴角抽了抽：“您都鋪墊了這麼半天，我不答應顯得我不孝順不是？”
“哈哈哈哈！”
蘇景和在電話那頭笑得爽朗極了，笑聲震得話筒嗡嗡直響。
“等你來了，爸讓你奶奶給你殺只雞！咱東明公社的土雞，燉出來那叫一個香！”
蘇梨的嘴角也跟着彎了彎，但還是認真地說道：
“爸，我先把話說前頭，蔬菜大棚這個事，不是一天兩天能搞起來的，得有耐心。
我這邊先把技術資料整理一下，等我過去的時候帶給你。
你先別急，別一上來就大幹快上，搞不好要賠錢的。”
“知道知道，”蘇景和滿口答應，“爸在部隊待了那麼多年，能不懂這個？
什麼事情都得按規矩來，不冒進，不蠻幹。
你放心，爸心裏有數。”
蘇梨聽他這麼說，稍微放下心來。
她沉默了一下，換了個話題。
“爸，你生活怎麼樣？一個人在那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這纔是她現在最擔心的事情。
蘇景和快五十歲的人了，一個人在外面，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雖然有蘇老太太跟着，但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能照顧自己就不錯了，哪裏還能指望她照顧兒子？
“好！都好！”
蘇景和的聲音又洪亮了起來，像是在跟蘇梨彙報工作似的。
“公社給我分了一套房子，是個小四合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你奶奶就住裏頭，養了幾隻雞，種了兩畦菜。
我呢，平時吃飯都在公社食堂吃，食堂大師傅做菜手藝還不錯，尤其是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爸，您只要好好的就行！”蘇梨忍不住打斷他。
“哈哈哈哈！”
蘇景和又笑了，連聲音聲音柔和了不少。
“丫頭，說真的，爸現在生活輕鬆得很。心情也好，比在京都的時候強多了。“
最起碼，回去之後也不用看李小蓮那個臉色了，心裏頭清淨的很。
“那就好。”
蘇梨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您照顧好自己，別光顧着工作，把身體搞垮了。等我有時間，過去看您和奶奶。”
“真的？”
蘇景和的聲音又是一亮，像一個盼着過年的孩子。
“什麼時候來？你可得說話算話！別光嘴上答應，到時候又不來！”
蘇梨笑了笑。
“忙完這一陣就去。我們大隊剛上了幾個新項目，等這邊上了正軌，我就去看您。”
“又是你鼓搗出來的？好、好、好……我閨女就是能幹……”
蘇梨：“……”
這是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上，蘇景和最真心實意的誇讚了。怎麼聽着心裏就這麼痛快呢！
“那你快點忙完，爸等着你！你奶奶天天唸叨你……”
蘇梨：“……”
太太唸叨她？她怎麼就那麼不相信呢！
就在這時，蘇景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你哥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
蘇梨愣了一下：“衛城哥？”
“嗯。”
蘇景和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掩飾不住的欣慰和高興。
“他說等有時間就來看看我。沒想到他主動給我打了電話。還說讓我保證身體，我聽了，心裏頭啊……熱乎乎的。”
原來一直把蘇衛城當侄子，現在突然成了他爹，他還怕他心裏有疙瘩，不願意跟他來往。沒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