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撇了撇嘴。
“老大,那這事……我們這一趟出來,可不能一點收穫都沒有,回去後……”
絡腮鬍子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看情況。吃完晚飯,我出去一趟。”
瘦高個點點頭:“我就不明白,火車控制閥管路切斷了,少說也得趴窩一天,一天時間什麼都夠了。
結果火車修好了不說,咱們還折了兩個人。這下好了,所有的計劃都打斷了。”
絡腮鬍子看了他一眼,瘦高個兒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轉過臉去不說話了。
廚房裏光線昏暗,竈臺上架着一口大鐵鍋,鍋底的水剛燒上,還沒冒熱氣。
周德厚站在案板前,彎腰從麪缸裏舀玉米麪。
翠芝從門口閃進來,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到周德厚身後,兩隻手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聲音軟綿綿的:
“德厚哥,你那婆娘一直關在柴房裏,不會出事吧?”
周德厚直起身,手裏的瓢擱在缸沿上,轉過頭來看她。
竈火的光正好映在他半邊臉上,照出眼角深深的紋路。
他笑了一下,伸手攬住她的後腦勺,在她嘴脣上親了一口,然後手順着她的脊背滑下去,落在她胸前,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翠芝妹子,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想着哥哥呢。這幾年在外面沒少找吧?”
他的聲音帶着笑,有點啞。
翠芝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聲音不大但帶着惱意:
“說什麼呢?妹子我可一直爲你守身如玉呢。”
她頓了頓,眼睛斜着他,語氣裏多了幾分酸味,“倒是你,在這小山溝裏連婆娘都有了。”
周德厚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脣上蹭了一下,笑着說:
“吃醋了?哥就喜歡你這吃醋的樣子。”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一點,目光落在她眼睛裏,語氣低下去。“我這不也是以爲回不去了嗎?我記得撤離的時候,你可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翠芝“呸”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復過來。
她推了他一把,聲音帶着撒嬌的味道:“我那不也是遵從組織的命令嗎?再說,你當時可是主動留下來要建功立業的。”
周德厚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過身,繼續從缸裏舀面。
翠芝的手又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上畫着圈。
他把肩膀往前聳了一下,把她的手擋開,聲音悶悶的:“別鬧了,還得給那些人做飯呢。”
翠芝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在窄小的廚房裏迴盪,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甜膩。
翠芝低笑了一聲,沒有走開。她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來,裏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她捏着紙包的一角,將粉末倒進面盆裏,白花花的麪粉上落了一層細細的白,幾乎看不出區別。
周德厚的手頓了一下,盯着那盆面,眉頭擰起來:“這是啥東西?”
翠芝把紙包摺好揣回懷裏,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笑道:
“好東西。能讓他們吃了全身無力的東西。今天晚上,就讓你們看一出好戲吧……”說完,她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周德厚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咧開,也笑了:“這麼多年,身上的那股狠勁兒還沒有消失呢……”
說完,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把手伸進盆裏,開始攪拌。粉末混在面裏,幾圈下來就看不見了,跟普通的玉米麪沒什麼兩樣。
女人撇了撇嘴,嘴裏嘟囔了一句:“要是不狠,我能活到現在麼?”
說完,提腳走出屋門。
——
村外的小院子裏
蘇梨在院子裏轉了兩圈,站住了。
“我去村裏看看。”
說完轉身向院子外走去。
傅景南正在給戰士們佈置任務,聽見蘇梨的聲音擡起頭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梨已經出了院門。
劉偉正要跟上,被蘇梨轉頭狠狠地瞪了兩眼,便訕訕地停住了腳步。
院門外是一條土路,不寬,兩邊長着半人高的野草。
蘇梨走出去沒幾步,就看見不遠處的老槐樹底下蹲着兩三個人。
穿的是莊稼人的衣裳,蹲得闆闆正正,脊背挺直。
蘇梨:這她媽的哪裏是莊稼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特務好不?
現在真是連裝都不裝了麼?要不,自己強這些人一起打包算了?
可是想想村裏還可能存在的同夥,要是打草驚蛇,讓他們跑了……
算了,還是等會兒一塊算賬吧……
幾人中一人正在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暮色裏一明一滅。
看見蘇梨從院子裏出來,那菸頭頓了一下,旁邊兩個人的腦袋同時轉了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蘇梨停下腳步,若無其事地彎下腰繫了繫鞋帶,然後直起身,轉身回了院子。
“外面有人盯着,村口老槐樹底下。”蘇梨進了院子,對傅景南說道。
隨後手指往後院的方向指了指,便自己往後院走去。
傅景南朝趙大勇使了個眼色。趙大勇點了下頭,連忙跟了上去。
等趙大勇來到後院,便看到蘇梨嗖一下越過那道矮牆,消失在牆的後面。
趙大勇:“……”
這姑奶奶這是又要出去搞事呀!
他連忙翻身上牆,躍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片稀疏的槐樹林,抄小路往村裏繞。
蘇梨看了眼追上來的趙大勇,一臉無語。她真的不需要人保護呀!
本來還想趁人不注意從空間里弄些果子出來,給大家墊墊肚子。
那村長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他送來的飯菜誰敢吃?萬一裏面加了料怎麼辦?
可現在趙大勇一直跟在身後,寸步不離,她根本找不到機會。空間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趙大勇再可靠也不行。
得,還是換個法子吧。實在不行,麻煩村裏的大娘、嬸子也不是不行。
兩人繞到村子另一頭,遠遠就看見一處農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