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租?”
孫曼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目光刀一般射向孫寶森。
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冷意,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出來。
孫寶森的脖子往後縮了縮,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笑容裏又有些心虛:
“姐,這不是空着也是空着嘛,我就想着多掙兩塊錢……”
“多掙兩塊錢?”孫曼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恨,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巴掌。
她心裏氣得要命,這是掙不掙錢的事嗎?
這套房子周圍的街坊鄰居誰不知道,這是宋如英那女人留給那丫頭的。
她讓孫寶森住進來,是爲了佔着房子,讓房子有個主人在,免得被人惦記。
什麼時候讓他租出去了?
“租了幾戶?”孫曼壓着火氣問道。
“四……四戶。”孫寶森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越來越小,眼睛不敢看她。
“租金多少?”孫曼又問道,聲音冰冷的不像話。
孫寶森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他老婆已經不願意了。
那女人湊上來,一把拽住孫曼的胳膊,聲音急切:
“姐,現在是糾結租金的時候嗎?你再不想辦法,房子都要跑了!那丫頭……”
她伸手指着蘇梨,臉上帶着一抹惡意。
“她可是來要房子的!你不想着怎麼把房子留住,在這兒問租金做什麼?”
孫曼像是沒聽到她的話,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眼睛直直地盯着孫寶森,一字一句地追問:
“告訴我,每家租金多少?”
孫寶森的臉色也黑了。
他不就是收了點租金嗎?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幫忙看着房子,順便掙點辛苦錢,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他姐至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像審賊一樣審他?
他的脾氣也上來了,脖子一梗,眼睛一瞪,痛痛快快地說了出來:“五塊!每家五塊!四戶人家,一個月二十塊!房租除去交給姐夫的,每月淨落十五塊!
怎麼了?我幫你們看房子,掙點辛苦錢,有錯嗎?”
院子裏的租戶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他們早知道孫寶森從中賺了差價,可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那感覺還是不一樣。
老太太的嘴撇了撇,年輕媳婦的眼睛瞪得溜圓,大爺扶着樹幹的手都不自覺地攥緊了。
孫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合着她這好兄弟瞞着她,用她的房子每月淨賺十五塊,這臉皮是城牆做的吧?
她轉頭看了一眼劉炳來,果然,她老公的臉色氣得鐵青,嘴脣抿成了一條線,連看她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但現在還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孫曼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濁氣壓進胸腔,轉回頭,看着蘇梨。
先處理完這丫頭的事,再跟孫寶森慢慢算賬。
蘇梨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着一絲看戲的意味。她不急不躁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孫曼出招。
孫曼定了定神,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
這雖然是劉媛媛的房子,但明面上,劉炳來不是她爸嗎?
親生女兒不在,老子代爲處理房產,這道理走到哪兒也說得通。
她端出一個慈愛的笑容,語氣平穩,像是在跟鄰居拉家常:
“姑娘,劉媛媛是我們家老劉的女兒,她如今不在京都,她爸代爲處理她的房產,沒有錯吧?”
“嘖嘖——”蘇梨雙手抱住胳膊,下巴微微擡起,嗤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着赤裸裸的諷刺,“媛媛姐把你們當親人,你們可從未把她放在眼裏呀。”
孫曼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掃視了一眼院子裏的衆人,臉上堆起一個更加慈愛的笑容,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姑娘怎麼能這麼說?媛媛是我們劉家的女兒,永遠都是。不管她在哪裏,她都是我們的孩子。”
“是嗎?”蘇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笑容意味深長。
她頓了頓,忽然換了一個話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裏撈出來一樣冷冰的:
“媛媛姐下鄉的時候,上面發了一百塊錢的補助金。你給媛媛姐了嗎?”
孫曼的臉色猛地一變。
那一百塊錢,她領回來後,轉手就給劉青霜買了好幾件漂亮衣服。
一個丫頭去鄉下,拿那麼多錢幹什麼?不是招賊惦記嗎?
她當時覺得理所當然,可現在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被問起來,她可不能這麼說。
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擠出幾句她自己都覺得心虛的話:
“那錢,我替她領了。可她一個女孩子,拿那麼多錢在鄉下不安全,我這不是想替她攢着嗎?
等她回來,一分不少地給她。我雖然不是她親生母親,但也不會害她不是?”
“糊弄鬼呢!”蘇梨嗤笑一聲。
“你一個繼母替女兒攢嫁妝,可媛媛姐結婚的時候,也沒見你們寄過一分錢的禮物呀。
連封信都沒有,這就是你說的‘把她當女兒’?”
院子裏竊竊私語起來。老太太跟年輕媳婦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白,這後媽,不是個好東西。
就連戴眼鏡的年輕人也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鄙夷的意思清清楚楚。
“還有,去年冬天西北冷得要命,零下十幾二十度,媛媛姐連牀過冬的被子都沒有,帶去的棉衣單薄得要命,風一吹就透了。
要不是別人可憐她,送了她一牀舊被子,說不定都得凍出病來。
你這位永遠把她當女兒的繼母,那時候在哪兒?
在暖氣房裏吃着熱乎飯,想着怎麼把她的房子租出去賺錢吧?”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孫寶蓮身上,那目光裏沒有好奇,沒有猜測,只有一種明明白白的、赤裸裸的鄙夷。
孫曼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脣哆嗦着,想辯解又說不出話來。
她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疼得她直抽氣,可那點疼跟她此刻丟的面子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這就是一個歹毒的後媽呀,明面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永遠是我們劉家的女兒。
背地裏連牀被子都捨不得寄,還要侵佔繼女的房產。
老太太終於忍不住了,冷笑着說了一句:“黑了心了。”
那語氣要多鄙夷有多鄙夷。
年輕媳婦跟着補了一句:“就是,沒見過這麼當後媽的。”
孫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