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和坐在沙發上，神情落寞的很。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看着蘇梨，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蘇梨，爸這半輩子是不是活成了一個笑話？”
蘇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可不咋的？
她爸要強一輩子，想要的家庭美滿、事業順遂、兒女孝順，一樣也沒有得到。
忙活了半輩子，到頭來……
說他是個笑話，都算客氣了。
蘇景和沒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又沉默了半晌，轉過頭，看向蘇老太太：
“娘，我累了。這一年多來，我真的受夠了。我想離開部隊，轉業回老家。”
蘇梨的目光微微一跳，轉頭望了一眼旁邊的傅景南。傅景南也眨了眨眼，臉上帶着一絲明顯的吃驚。
“蘇叔……”傅景南張了張嘴，想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是自己的準岳父，雖然他跟蘇景和不算太熟，但也聽傅老爺子說過，蘇景和對部隊是真心熱愛的。
幾十年風風雨雨走過來，從沒喊過一聲苦。
特別是上次一起保護蘇梨回京，老岳父那股上戰場就不要命的勁頭，連他看了都佩服。
這樣的人，忽然說要轉業，可見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蘇老太太愣了一下，看着大兒子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嘴脣哆嗦了幾下，最後還是心疼了：
“老大呀，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是轉業回家，娘就隨你回去。”
老太太說得很平靜，反正她以後就跟着老大過了。
老大去哪兒，她這當孃的都跟着。
蘇景和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肯定：
“決定了。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也待夠了。回去種種地，清清靜靜的，挺好。”
“爸……要不……”
蘇梨終於開了口，正想想說點什麼，可話還沒說完，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轉業？蘇景和你瘋了！”
蘇梨轉過頭，便看見李小蓮和李沫站在客廳門口。
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站在那裏偷聽了多久。
李小蓮穿着一件暗紅色的外套，臉上的妝有些花了。眼睛瞪着，嘴巴張着，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母雞。
李沫站在她旁邊，臉色蒼白，眼睛裏卻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李小蓮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來，聲音又尖又急：“蘇景和，你再說一遍。你要轉業回老家？你瘋了……”
她在蘇景和麪前站定，雙手叉腰，聲音越來越大：
“你在部隊待得好好的，轉什麼業？你轉業了，我們一家人怎麼辦？李沫怎麼辦？留她一個人在京都，還不得被人欺負死！”
說到被人欺負的時候，她的目光狠狠剜了蘇梨一眼。
隨後她看見了坐在旁邊的傅景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氣焰也收斂了幾分。
畢竟傅景南是傅家的的人，前途遠大，她再潑也不敢在傅景南面前撒野。
不過，她嘴上還是不鬆口。
“不行，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在京都站穩了腳跟，絕不會跟你回去。”
她回去幹什麼？讓別人看她的笑話？看她從團長夫人再變回一個村婦？
她李小蓮忙活了這麼多年，圖了個啥？
當年她費盡心機爬上蘇景和的牀，不就是爲了離開農村，過上好日子嗎？
現在讓她回去，做夢！
蘇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看着李小蓮那副潑婦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別了過去，眼不見爲淨。
對這個兒媳，她是一眼也瞧不上。
傅景南站起身來，客氣的笑了笑：“蘇奶奶、蘇叔，我和蘇梨先回去了。”
他看得很清楚，李小蓮和李沫回來了，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要是待會兒鬧起來，蘇景和臉上可掛不住。自己這個準女婿在這裏可不合適。
有些話，外人聽到了就是笑話。
蘇梨撇了撇嘴，站起身，隨着傅景南往外走。她也懶得看李小蓮那張臉，看多了傷眼睛。
蘇景和起身想送閨女和女婿離開。
可他剛邁出一步，李沫忽然從旁邊衝了過來，一下子擋在了蘇景和麪前。
“爸，你不能轉業！你可不要被某些人給矇騙了。”
她的聲音又急又氣，帶着撒嬌和命令的語氣讓蘇景和皺了皺眉。
蘇梨看見她的目光斜斜地瞟了過來，正落在自己身上。眼光裏帶着一種挑釁。
蘇梨：那個某些人，指的是自己？
她媽都被蘇景和離婚了，她什麼時候管過蘇景和的事？她巴不得離蘇家遠遠的，還矇騙他？
“看什麼看？”
李沫見蘇梨看過來，習慣性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兇又狠。
臨了還不忘諷刺挖苦一句：“還沒結婚呢，就住在婆家，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蘇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着李沫，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涼颼颼的。
在這兒最沒有資格說她的，就是這對母女了好不？
李小蓮當年還沒離婚就爬上了蘇景和的牀，李沫還沒結婚就懷了別人的孩子，現在倒來指責她住婆家？
“你這剛從醫院回來，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了？”蘇梨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目光在李沫臉上轉了一圈。
李沫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當然知道蘇梨在說什麼。
她未婚先孕流產的事情，是大院裏公開的祕密。但被蘇梨這麼當衆點出來，她臉上掛不住了。
她轉身向蘇景和告狀，聲音裏帶着幾分哭腔：“爸，你看她……”
“你這聲爸叫的……”
蘇梨打斷她，語氣輕飄飄的。
“還以爲自己真是蘇家大小姐呢。你爸現在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受苦呢。”
李沫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她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這個臭丫頭……”
李小蓮的臉色也變了，一下子變得蒼白，嘴脣哆嗦，可半天也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傅景南臉色氣得通紅，走到李沫跟前，非常嚴肅的說道：
“李同志，蘇梨住在我們家，是組織上同意的。我不希望從你的嘴裏聽到什麼不好聽的話。”
李沫嚇得倒退了兩步，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蘇梨看着母女倆那副樣子，嘴角微微一彎，轉身走了。
傅景南跟在後面，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李小蓮和李沫站在屋子中間，像是被人當衆扒光了衣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