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心裏冷笑一聲。
“你要是沒什麼事，就先回去吧。我這兒還有正事要辦。”她拍了拍衣角，衝蘇衛新淡淡一笑。
蘇衛新的臉騰地漲得通紅。
他心裏那個氣啊，這算什麼妹妹？自己還沒說兩句話呢，就要趕人走？
他好歹是她親大哥，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
“什麼要緊事？”他擠出個笑臉，語氣盡量放得溫和，“能不能跟大哥說說？說不定我還能幫幫你……”
蘇梨差點沒翻白眼。
幫你個大頭鬼，你在這兒只有添亂的份兒！
她正要開口，蘇小菊忽然躥了過來，一把拉住蘇衛新的袖子，那語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衛新哥，你可算來了！你給評評理——”
蘇衛新被她拽得一愣，下意識想抽回手，可蘇小菊攥得緊，愣是沒抽出來。
“堂姐給找了個工作，本來是讓我去的，”蘇小菊眼眶都紅了，聲音又細又顫，“可現在又說要給我哥。我都已經來城裏了，要是這麼灰頭土臉地回去，村裏人還不得笑掉大牙？
衛新哥，你在市委工作，肯定有門路，你幫幫我行不行？”
她仰着臉，眼巴巴地看着蘇衛新，那模樣，可憐巴巴的。
蘇衛新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工作。
他就知道二叔一家人不是省油的燈。
老太太已經從老家來了，吃喝都在他家，現在還要把兒子女兒的工作全安排好？
這胃口也太大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蘇梨那丫頭，從哪裏弄來的工作名額？
他眼珠轉了轉，心裏有了計較。肯定是傅家。
蘇梨跟傅景南訂了婚，傅家是什麼門第？安排個工作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要不，她一個丫頭片子，哪來的關係？
蘇老太太坐在旁邊，把蘇衛新的表情看在眼裏，眼裏精光一閃：
“衛新啊，”她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開了口。
“衛城的工作是蘇梨託傅家給找的。你現在也是國家幹部了，在市委上班，認識的人多。你能不能給小菊也找個工作？”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菊這丫頭你也看見了，勤快、懂事，什麼活都能幹。你幫她找個工作，也算是幫奶奶一個忙。”
蘇老太太這話說得漂亮，可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她是真想把蘇小菊留下。
這些日子蘇小菊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再說了，她都從老家來了，要是讓小菊回去，村裏那些長舌婦還不得把她說成什麼樣子？
蘇明強和王秀英也滿懷期望地看着蘇衛新。
蘇衛新被這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
他心裏有些發悶。
他一個剛畢業一年的人，在市委也就是個小科員，哪來的關係給人找工作？
再說了，給蘇小菊找工作？他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升上去呢，哪有閒心管這些閒事？
“奶奶，”他硬着頭皮開口，“我一個剛畢業的人，哪裏能找得到工作？”
話音剛落，蘇老太太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蘇小菊的眼眶更紅了，嘴脣哆嗦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蘇衛新被這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正要再說點什麼，王秀英忽然開口了。
“娘，衛新說的也是，”她語氣溫和，替蘇衛新打着圓場。
“他一個剛分配的大學生，自己腳跟還沒站穩呢，哪來的門路給人找工作？這事兒不怪他。”
蘇梨挑了挑眉。
她這二嬸，對蘇衛新是不是有點不一般？
剛纔蘇衛新進門的時候，王秀英那眼神就直勾勾的，跟看自己親兒子似的。
現在又替他說好話，這可不像王秀英的作風。
蘇老太太哼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接話。
一個國家幹部，連個工作也找不到，還天天仰着鼻孔看人，什麼東西。
李小蓮靠在沙發上，磕着瓜子，嘴角掛着笑，看得津津有味。她可是知道自己這個繼子是個什麼東西。
當初她哥李勝利還沒出事的時候，蘇衛新一口一個“李姨”叫得可親了。有事沒事就回來看看，有時候還給她和李沫帶禮物，小恩小惠的，哄得她們娘倆挺高興。
後來李勝利出事了，這傢伙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見不着個人影。
現在想讓他給找工作？
就算他有這個能力，也未必肯出力。
蘇衛新站在那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臉上火辣辣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一趟就是個笑話。
“奶奶，”他乾巴巴地說，“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蘇老太太連眼皮都沒擡，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蘇衛新轉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衛新……”
王秀英忽然叫住他，從包袱裏翻出兩雙鞋墊，追了出去。
“衛新，這是我給你納的鞋墊，你拿着用。”王秀英把鞋墊塞到他手裏，笑眯眯的，“在市委上班，走的路多，墊着舒服。”
蘇衛新低頭看了看那兩雙鞋墊，他不好推辭，胡亂應了一聲，揣着鞋墊走了。
王秀英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來，臉上喜滋滋的，跟撿了多大便宜似的。
蘇梨：“……”
衆人也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
蘇梨懶得再管這些閒事，轉頭對蘇衛城說：“大哥，明天我帶你去食品廠報到。會計的活兒，你肯定能幹好。”
蘇衛城眼睛一亮，使勁點頭：“行！”
事情定下來，蘇梨也沒多待，跟蘇老太太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出了蘇家門，她大搖大擺地向傅家所在的小院走去。
走到服務站旁邊的垃圾箱旁邊，她腳步忽然一頓。
垃圾箱邊上，扔着兩雙鞋墊。
針腳細密，花樣好看，嶄新的，連土都沒沾上。
正是剛纔王秀英塞給蘇衛新的那兩雙。
蘇梨站在那兒，低頭看着那兩雙鞋墊，沉默了好一會兒。
“呵。”
要是讓王秀英知道她的兩副鞋墊被扔在垃圾箱裏，不知道她這個二嬸會如何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