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南這次更加小心。
吃飯都是自己人做的。劉強生帶着兩個戰士,借了招待所的廚房,親自動手。
別人做的會不會出問題不知道,反正自己做的,肯定沒事。
不一會兒,傅景南就拿着大家的飯回來了。
簡簡單單的,稀粥配着包子,外加一小塊鹹菜。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還冒着熱氣。
蘇梨接過碗,咬了一口包子,眼睛亮了亮。
餓了的時候,什麼都好吃。
她一邊吃一邊往吳毅那邊看。
原本還擔心這小子經過昨晚會受到驚嚇,沒想到他興奮得很,坐在牀沿上,腿一晃一晃的,嘴裏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說:
“蘇姐姐,昨晚那一幕,比電影裏還過癮!你是沒看見,你那刀飛出去的時候,那個歹徒叫得跟殺豬似的!
還有追車那會兒……我的天,我回去能跟人吹一年!”
蘇梨:“……你不害怕?”
“害怕啥?”吳毅瞪大眼睛,“有你們在呢!”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昨晚那個臉白得像紙、死死抓着扶手的人不是他一樣。
蘇梨吃完飯就去睡了。
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忙着救火抓特務,今天上午又忙活了半天,任是她體力再好,這時候也吃不消了。
腦袋一挨枕頭,人就沉了下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她從午飯後一直睡,連晚飯都沒有吃。
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驚醒的。外面有動靜,很輕,可她還是聽見了。
隔壁傅景南的門“吱呀”一聲拉開,腳步聲很快,朝後院的方向去了。
聽聲音不止一個人,兩三個,步子壓得很低,可腳步急匆匆的。
蘇梨的眼睛在黑暗裏眨了眨,一下子就清醒了。
出事了。
後院的歹徒出事了。
她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牀,披上外套,拉開門往外走。
走廊裏昏暗的很,只有盡頭的牆上亮着一個燈泡。蘇梨猜測絕對不超過十五瓦。
她順着牆根往後院摸過去,腳步放得極輕。
後院那間倉庫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月光底下,小戰士小陳正一臉焦急地向傅景南匯報,聲音很低,可那語氣裏的慌張怎麼都壓不住。
“團長,我們六個人一組,兩個小時一換班,眼睛都沒敢眨一下,根本沒人靠近過!
結果……結果剛纔換班交接的時候,推門進去一看,周大江就……就被人打死了!那個女人也受傷了!”
傅景南眉頭皺了皺,沒說話,帶着劉強生推門走了進去。
蘇梨跟在後面,悄無聲息地閃了進去。
這是一間倉庫,堆着些落灰的雜物,現在騰出來關人。十幾個人蜷縮在地上,手上腳上都帶着鐐銬,擠成一團。
燈光很暗,照出一張張驚惶的臉。
周大江躺在地上,眼睛還睜着,已經沒氣了。胸口一個血窟窿,血淌了一地,在燈光下黑乎乎的。
那個女人靠在牆邊,捂着肩膀,手指縫裏往外滲血。
她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可眼睛裏的光一點沒散,看見有人進來,嘴裏發出一陣低低的咒罵聲,含混不清。
蘇梨皺了皺眉。
真吵。
傅景南一轉頭,看見了跟進來的蘇梨。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直接瞪了她一眼。
這丫頭就不是個省心的。他剛纔已經注意音量了,走路的步子都壓得很低,怎麼還是把她驚醒了?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傅景南走過去,擋在她面前,語氣不容置疑,“回去睡覺。”
蘇梨沒動。
她從他身側探出腦袋,往裏面看了一眼,又縮回來,仰着臉看他,那意思很明顯,我不害怕。
傅景南:“……”
真不知道他這小媳婦腦子是怎麼長得,怎麼膽子這麼大?
“我又不是吳毅那樣的小孩。”蘇梨說道。然後繞過他,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傅景南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在京都時這傢伙大晚上裝神弄鬼把小偷嚇尿的事情,太陽穴跳了跳,到底沒再說什麼。
劉強生已經蹲在周大江的屍體旁邊,仔細檢查起來。他拿着手電筒照了照傷口,又照照周圍的地面,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槍傷。遠距離射擊,一槍斃命。”
他擡起頭,目光在那些歹徒臉上掃了一圈。那些人被他一看,都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
蘇梨沒跟着他看屍體。
她擡起頭,往屋頂上望去。
那屋頂是老的木樑結構,樑上落滿了灰,黑乎乎的看不清。可有一根梁,月光照過去的時候,能看見上面有一塊地方,灰的顏色跟別處不太一樣。
傅景南順着她的目光往上看,頓了一下。
劉強生也擡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看向蘇梨。
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不要這麼能幹?
還讓不讓我們這兩個大男人活了?
蘇梨沒理會他們的眼神,目光落下來,掃過那些歹徒,最後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女人靠在牆上,捂着肩膀,血還在往外滲。
她看見蘇梨在看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怨毒,嘴裏的咒罵聲又響了起來,這回能聽清幾個字了,不是什麼好話。
蘇梨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女人停住了咒罵,警惕地盯着她。
“誰派你來的?”蘇梨問,聲音不高不低,像聊家常。
女人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蘇梨盯着她看了兩秒,忽然抿嘴一笑:
“是個女人吧?”
女人的肩膀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輕,可蘇梨看見了。
“我還知道,周大江是爲了給你擋槍吧?你們……認識?”
女人猛地轉過頭來,盯着蘇梨,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然後,她張開嘴,一連串惡毒的咒罵從嘴裏涌出來,在安靜的倉庫裏迴盪,把旁邊幾個歹徒嚇得直縮脖子。
蘇梨聽的心煩。
一個勾結外國人的女人,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悔改。
她站起來,目光在倉庫裏掃了一圈,看見了角落裏堆着的幾塊破抹布。
她走過去,撿起一塊看起來最髒的,走回女人面前。
女人罵得更兇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
蘇梨把抹布團了團,往她嘴裏一塞。
“唔——!”
女人的罵聲戛然而止,變成了悶悶的嗚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那抹布也不知道之前擦過什麼,一股子怪味直往喉嚨裏鑽,她一陣陣地作嘔。
可抹布塞得太滿,吐又吐不出來,只能乾嘔,眼淚都嗆出來了。
蘇梨低頭看着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這下心裏爽了。
她早就想這麼幹了。
旁邊那些歹徒,一個個臉色發白,身子往後縮。那個小個子縮得最快,使勁往旁邊擠。
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裏,眼睛根本不敢往蘇梨這邊看。
太兇殘了。
這個女人太兇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