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站在車邊,回頭望去。
火光照亮了整個一樓大廳,濃煙滾滾,熱浪逼人。
她快速掃了一眼,自己的人都已經出來了。
她鬆了一口氣,轉眼又去看那幾個壯漢。
他們正拼命往窗戶這邊擠。那個大姐被兩個男人架着,踉踉蹌蹌地穿過擁擠的人羣。
刀疤臉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臉上又是灰又是血,狼狽不堪。
“快!窗戶這邊!”
“把大姐先送出去!”
幾個人推推搡搡,終於擠到了窗邊。
蘇梨收回目光,轉身要走過去。
傅景南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手勁兒大得很,攥得她生疼,可這會兒她沒心思計較。
“上車。”傅景南的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馬上。”
蘇梨點點頭。
傅景南又看向趙大勇和錢滿倉,眼神凌厲:
“你們兩個,寸步不離。明白嗎?”
趙大勇和錢滿倉齊刷刷點頭:“明白!”
傅景南又看了蘇梨一眼,那目光裏有很多東西——擔心、不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留下一個人看着東西,其他人儘快疏散羣衆,營救被困人員。”
說完,轉身就往火場那邊跑去。其他幾個便衣跟在他身後,很快就消失在濃煙裏。
蘇梨望着那個背影,心裏忽然有些發堵。
這些人,自己剛從火裏爬出來,又衝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趙大勇和錢滿倉:
“你們兩個,看好吳毅。”
趙大勇一愣:“蘇同志,團長讓我們保護你……”
“吳毅在那兒。”蘇梨打斷他,指了指車裏。
吳毅正趴在車窗上,小臉薰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眼睛卻亮晶晶地望着她,“他要是出事,傅景南迴來饒不了你們。”
趙大勇和錢滿倉對視一眼,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蘇梨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回走。
“蘇同志!”趙大勇在身後喊,“你去哪兒?”
蘇梨頭也不回,擺擺手:
“我上廁所。”
趙大勇和錢滿倉面面相覷,這火場邊上,,哪裏有廁所呀?
可蘇梨已經跑遠了,兩人想追,又想起她剛纔的話:看好吳毅。
吳毅確實在車裏,要是他們倆都走了,這孩子……
錢滿倉咬咬牙:“你守着,我去追!”
可就這麼一耽誤,蘇梨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濃煙和火光裏了。
錢滿倉追了幾步,愣是沒找着人。他站在那兒,臉上表情複雜得很,像吃了黃連似的。
這蘇同志,跑得比兔子還快!
另一邊,蘇梨已經繞到了火場的側面。
她貓着腰,藉着夜色的掩護,悄悄靠近那扇窗戶。
那幾個壯漢正手忙腳亂地往外爬。窗戶不大,一次只能過一個人,他們爭先恐後,擠成一團。
刀疤臉先把那女人託了上去。
那女人卡在窗沿上,肚子硌得生疼,嘴裏罵罵咧咧的。兩個男人在下頭託着她的屁股往上推,好不容易纔把她弄出去。
大姐落地後,踉蹌了兩步,回頭衝裏頭喊:“快!快出來!”
刀疤臉第二個。他腿上有傷,爬得吃力,可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他扒着窗沿,一使勁,翻了出去。
第三個、第四個……
蘇梨靜靜地蹲在暗處,看着這一切。
等到最後一個小嘍囉翻出來,幾個人聚在一處,正要往遠處跑。蘇梨動了。
她像一隻獵豹,悄無聲息地竄出去。幾步就追上了落在最後的一個壯漢,手起掌落,劈在他後頸上。
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下去,連聲都沒出。
前頭的人聽見動靜,回頭一看,頓時慌了。
“有人!”
“快跑!”
幾個人撒腿就跑。可蘇梨哪會讓他們跑了?她幾步追上去,又是一掌,放倒了第二個。
第三個嚇破了膽,腿都軟了,跑了幾步自己絆倒在地上,抱着頭瑟瑟發抖。
蘇梨從他身邊掠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這種貨色,不值得她動手。
她的目標是前頭那兩個。
那女人和刀疤臉。
這兩人跑得最快,已經衝出十幾米遠。刀疤臉腿上有傷,跑得一瘸一拐的,可拼了命地往前衝。
大姐跑在他前頭,頭也不回。
蘇梨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她猛地發力,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追上去。五米,三米,一米——
一把揪住了刀疤臉的後領。
刀疤臉只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往後一拽,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摔在地上。他掙扎着要爬起來,一隻腳已經踩在他胸口上。
他擡起頭,藉着火光看清了踩他的人——
是那個姑娘。
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拉着孩子的姑娘。
刀疤臉瞳孔猛地收縮,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梨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腳上又加了點力道。刀疤臉悶哼一聲,不敢動了。
前頭的大姐聽見動靜,回頭一看,臉色刷地白了。
她愣了一秒,轉身就跑。
蘇梨嘆了口氣。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瞄準——
“嗖——”
石頭正中大姐的膝彎。大姐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抱着腿打滾。
蘇梨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大姐擡起頭,看見蘇梨那張笑眯眯的臉,瞳孔猛地收縮。
她掙扎着要爬起來,蘇梨已經蹲下來,一隻手按在她肩上。
那手勁兒大得驚人,大姐動彈不得。
“你……你想幹什麼?”大姐的聲音發抖,臉都白了。
蘇梨歪着頭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隻落網的獵物。
“不幹什麼。”她輕描淡寫地說,“就是想請大姐跟我走一趟。”
大姐臉色更白了:“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蘇梨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怎麼看怎麼瘮人。
大姐打了個寒噤,還想說什麼,脖子一疼,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