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山頭回來,蘇梨一手牽着吳毅,一手拎着那兜子沉甸甸的東西,慢悠悠地往吳家順家走。
吳毅一路上嘰嘰喳喳沒停過,小臉上滿滿的笑意。
“蘇姐姐,你看這個!這個是京都的糕點,你上次給我帶過,可好吃了!”
“蘇姐姐,還有這個!這個是什麼?好像是個鐵皮青蛙,上發條就能跳的那種!”
“不過……蘇姐姐,你說俞伯伯給我帶來這麼多禮物是怎麼回事?我有那麼討人喜歡麼?”
蘇梨:“……”
不管你討不討別人喜歡,反正俞青林是喜歡你的,誰讓你是他兒子呢!
蘇梨被他吵得耳朵疼,可看着他歡天喜地的樣子,心裏也軟乎乎的。
這孩子,跟着吳家順過了這麼多年,雖說沒受什麼委屈,可到底少了點什麼。
俞青林心裏愧疚,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補上。
走到吳家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劉老師,你就幫幫忙嘛!我兒子你是知道的,老實肯幹,力氣也大,進苗圃小組準能行!”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着幾分討好,幾分急切。
蘇梨: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好像是……
蘇梨腳步頓了頓,示意吳毅別出聲。
吳毅眨眨眼睛,小腦袋往門裏探了探,又縮回來,壓低聲音說:“是陳荷花……”
蘇梨:“……”
蘇梨點點頭,心裏有了數。
陳荷花,村裏出了名的愛賺小便宜。
去年聽到蘇梨下鄉她爸爸給她帶了三千塊錢和五百斤糧票,便向蘇梨提親。
被蘇梨拒絕後,在村裏說些有的沒的,蘇梨一氣之下便將他們家大門給堵了。
後來,在方瀾的勸說下,她纔將大石頭給挪開。
她兒子吳青森,二十出頭,人倒是老實,就是有點木訥,平時不聲不響的。
聽說前段時間想去種子基地,沒能進去。這回苗圃小組要成立,陳荷花這是急了?
“荷花嫂子,”劉媛媛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語氣不急不躁。
“這事兒不是我說了算的。苗圃小組歸隊裏管,得隊委會商量着定。
我就是一個小學老師,哪裏做得了這個主?”
“哎呀,你太謙虛了!”陳荷花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是書記媳婦,你說句話,吳書記還能不聽?
再說了,你跟蘇知青關係那麼好,蘇知青可是苗圃小組的負責人,你幫青森說句話,那不就跟喝口水一樣簡單?”
蘇梨在外頭聽着,嘴角抽了抽。
這陳荷花,爲了兒子,也是拼了。
劉媛媛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可話裏的意思卻一點不含糊:
“荷花嫂子,不是我不幫忙。隊裏有隊裏的規矩,招誰不招誰,得看錶現,不能憑關係。
青森要是真想去,就讓他好好表現,等隊裏招人的時候報名。該是他的,跑不了。”
陳荷花還想再說什麼,門口忽然傳來動靜。
她一回頭,正對上蘇梨的目光。
那臉色,頓時就變了。
“蘇……蘇知青……”
陳荷花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我就是來串串門……那個,家裏還燒着水呢,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劉媛媛回話,低着頭就衝了出去,腳步飛快,跟逃似的。
蘇梨:“……”
她有那麼嚇人嗎?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劉媛媛看見蘇梨來了,趕忙迎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
蘇梨拉着吳毅進了屋,把那一兜子東西往桌上一放。
“將吳毅送回來。另外……找吳書記有點事兒。剛纔……”
蘇梨往凳子上一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媛媛姐,你這書記夫人當得可以啊,都有人上門求辦事了。”
劉媛媛的臉騰地紅了。
“梨子!你別瞎說!”她瞪了蘇梨一眼,可那眼神軟綿綿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什麼書記夫人,我就是個做飯的。”
蘇梨“噗嗤”一聲笑了。
“是是是,你是做飯的。”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做飯做得吳書記天天往家跑,一頓不吃就想得慌。”
劉媛媛的臉更紅了,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伸手在蘇梨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嗔道:“你還說!”
蘇梨笑着躲開,心裏卻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