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熱熱鬧鬧地吃着，吳毅嘴裏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分享他從小夥伴那兒聽來的最新消息。
“就是招娣家，可憐啊——”
他拖長了調子，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金蓮嬸子連肉都沒割，聽說今晚就給招娣和盼娣做兩碗麪條，放點青菜就算過年了。”
蘇梨擡頭看了眼吳毅，心裏好笑，這小子除了學習上心，對“吃”的研究怕是排第二，連跟小夥伴玩都不忘打聽誰家吃什麼。
“金蓮嫂子不是預支了一百塊錢分紅嗎？”
蘇梨問道，她記得這事。
劉媛媛輕輕瞥了蘇梨一眼，溫聲道：
“手裏有錢，也不能馬上大手大腳花呀。她一個人帶着倆孩子，往後用錢的地方多着呢，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蘇梨：“……”
是了，她總容易拿後世的觀念想問題。
這年頭，就算突然有了錢，過日子也是精打細算，細水長流。
“老李家那邊……沒來找麻煩？”
蘇梨有些驚訝。
依着李老太太那雁過拔毛的性子，平白賬上多背了一百塊錢的債，能善罷甘休？
吳毅啃着雞翅膀，含糊不清地說：“老太太顧不上啦！她大兒子李金柱正鬧分家呢！”
蘇梨心裏“呵”了一聲。
可不是嘛，金蓮嫂子這個最能幹、最好拿捏的“長工”走了，老大李金柱在李家佔不到便宜，自然要另起爐竈。
“還有呢……”
吳毅看看蘇梨，又看看劉媛媛，發現兩人都豎着耳朵聽，來了勁頭。
他知道這兩位都喜歡聽這些村裏事，於是把他從小夥伴那兒聽來的“一手消息”全倒了出來。
“隔壁村的於寡婦，不是住進李家了嘛？剛進門兩天，就跟老太太吵起來了！
說是老太太把家裏的雞蛋都偷偷塞給大孫子李有福了，她連個蛋皮都沒見着，正鬧呢！”
蘇梨：“……”
這信息量有點大。
桌上其他人也是一愣，隨即都有些失笑。
沈謙更是直接笑出了聲，指着吳毅對郝爺爺說：
“您瞧瞧，我這學生，除了學習認真，打聽這些家長裏短也這麼在行！”
郝爺爺也笑：“孩子嘛，耳朵靈。”
蘇梨笑着看了眼沈謙，心想，沈伯伯自己就是個風趣愛說笑的性子，現在收了這麼個“包打聽”徒弟，師徒倆湊一塊，以後可更有趣了。
沈謙夾了根油亮亮的雞腿放到吳毅碗裏，眼裏滿是自家孩子怎麼看怎麼好的寵溺：
“梨丫頭別看我，這孩子就這性子，真不是隨我。”
衆人又是一陣鬨笑。
吳毅美滋滋地啃着雞腿，看看給自己夾菜的劉媛媛，又看看旁邊滿臉通紅的爸爸，眼珠一轉：
“劉姨，你快點給我當後媽吧！嫁到我家來，我是不是就能天天吃上這麼好的菜了？”
“噗——”
正在喝湯的郝爺爺一個沒忍住，嗆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吳家順更是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助攻”驚得差點從凳子上站起來，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當場把兒子拎出去。
劉媛媛更是臊得滿臉通紅，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頭埋得低低的，連脖子都染上了紅暈。
桌上瞬間安靜，緊接着，爆發出比剛纔更響亮的笑聲。
沈謙笑得前仰後合，指着吳家順：
“家順啊家順，你看看你，終身大事還得兒子替你着急！”
“小毅這孩子，實在！知道跟着劉老師有口福！”方瀾笑着打岔。
蘇梨笑得肩膀直抖，揶揄的目光在那窘迫不已的“準新人”身上來回打轉。
笑鬧過後，氣氛反而更加輕鬆溫馨。
方濟川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眯眯地開了口：
“我看啊，小毅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媛媛這麼好的姑娘，家順你得趕緊娶回家。開春天暖和了，正是辦事的好時候！
咱們這兒，也該好好熱鬧熱鬧了。”
吳家順這會兒也緩過勁來，藉着幾分酒意，鼓起勇氣看向劉媛媛。
劉媛媛臉上的紅暈未退，卻擡起眼，目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好！”
吳家順心裏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穩穩落地，聲音都洪亮了不少，他也端起酒杯。
“開春就辦！到時候，請各位長輩，請蘇知青、郝研究員一定來喝杯喜酒！”
“一定來！”
“恭喜恭喜！”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滿滿的祝福都融在了酒裏。
吳毅啃完了雞腿，又吃了不少菜，小肚子撐得圓滾滾的。
劉媛媛見他吃飽了，拿來一個乾淨的盤子，夾了滿滿一盤金黃酥脆的小酥肉，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旁邊，遞給吳毅。
“小毅，跑個腿，把這個給招娣送去。大過年的，讓她和盼娣也吃點好的。”
劉媛媛溫聲說。
招娣是她最喜歡的學生之一，懂事又刻苦，這大年夜，她心裏一直惦記着。
“好嘞！保證送到！”
吳毅響亮地應了一聲，接過盤子，像一陣小旋風似的，眨眼就跑出了門。
屋裏，歡聲笑語繼續流淌。
新的一年，似乎已經能望見那越來越近的好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