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沈嬌家所在的巷口,傅景南慢慢剎住車,長腿一支,穩穩停住。
蘇梨敏捷地從後座跳下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上前叩響了門環。
傅景南看着她那明顯帶着小脾氣的背影,心下無奈:
這丫頭的氣性,還真是不小。
沈嬌家就住在巷口第一家,門外有一片寬敞的空地,正對着街區一條還算熱鬧的大路,出入方便。
這是一座標準的一進四合院,青磚灰瓦,雖不顯奢華,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院牆不高,能看見裏頭探出枝丫的石榴樹。
敲了好幾下門,裏面才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打開,探出頭的是那位從大雜院跟着沈嬌母女搬過來的王奶奶。
王奶奶看到門外站着的蘇梨和傅景南,先是愣了一下。
待聽蘇梨說明是剛從西北迴來、受沈謙夫婦所託來看望沈嬌和梅子時,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連忙側身將兩人讓進院裏。
“嬌嬌還沒下班呢,”
王奶奶一邊引着他們往堂屋走,一邊解釋道,“她工作忙,有時回來得晚些。”
院子裏乾乾淨淨,牆角堆着過冬的煤球,屋檐下晾着幾件小孩的衣裳。
小梅子正盤腿坐在暖和的炕上,懷裏抱着本厚厚的連環畫。
雖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依然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一頁一頁認真翻着,小嘴還跟着畫面無聲地動着。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蘇梨和傅景南。
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蘇梨笑着朝她招手,小姑娘害羞地把臉埋進畫冊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偷看。
傅景南平時冷肅慣了,身上那股軍人特有的剛硬氣質,尋常孩子見了多半會有些害怕。
可奇怪的是,梅子那雙大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卻格外長。
“叔叔好!“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咧開小嘴,露出幾顆小米牙,朝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和他打招呼。
傅景南愣了一下,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王奶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這丫頭,平時挺認生的,倒是跟傅同志投緣。”
蘇梨也彎起了眼睛,看着這一大一小意想不到的和諧畫面。
如果以後……他們倆也有個孩子……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蘇梨只覺得耳根猛地一熱,趕緊移開視線。
她定了定神,想起空間裏那個閒得快要長蘑菇的智能管家小七。
過兩天得讓它給梅子做兩件像樣的玩具。
這年代的玩具實在太匱乏了,翻來覆去就是布娃娃、鐵皮青蛙那幾樣。
想想後世那些功能各異、設計精巧的益智玩具……
算了,現在想那些還太遠。
不過讓小七用現有的安全材料搗鼓點新鮮玩意兒,應該不成問題。那傢伙肯定樂意之至,畢竟它都快“閒瘋”了。
蘇梨在堂屋坐下,接過王奶奶遞來的熱茶,關切地問起沈嬌的近況。
王奶奶嘆了口氣,說起這兩年的波折,語氣裏帶着慶幸和後怕。
“多虧了劉首長幫忙,嬌嬌才把房子要了回來,工作也安排上了。
現在何家那個老婆子,是再不敢上門來鬧了。”
她壓低了些聲音:“他們全家……現在搬回以前住的那個大雜院了。一家六口人,擠在兩個小房間裏,聽說轉個身都難。”
蘇梨挑了挑眉:“何光和那個丁蘭呢?”
這兩個名字她可沒少從徐珊珊信裏看到。
“他倆啊,”王奶奶撇撇嘴,“倒是名正言順結了婚,搬去了丁蘭單位分的兩間小房子裏。
也是個大雜院,但條件比何老太太那邊好一點。何家老太太想讓小閨女搬到丁蘭那裏去住,丁蘭死活不答應。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幾分不屑。
“何家那老婆子在外頭逢人就說,丁蘭肚子裏懷的是個男孩,她馬上就要抱上大孫子了,得意得很呢。”
蘇梨聽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男輕女、算計別人家產,到頭來卻落到這般田地,真是咎由自取。
那邊,小梅子已經攀上了傅景南的胳膊。
“叔叔,出去玩,等媽媽!”
小姑娘指向門外,小手用力拽着傅景南的衣襟,非要這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叔叔帶她出去。
傅景南哪裏見過這陣仗?
他有些無措地看向蘇梨,眼神裏難得帶上了點求助的意味。
蘇梨看了看窗外,今天沒什麼風,陽光暖融融的,天氣確實不錯。
她笑着起身,拿出帶來的小棉襖,細心給梅子穿好,釦子一直扣到下巴,又給她戴上頂帶絨球的小帽子。
“去吧,”她把穿戴整齊、圓滾滾像個小包子似的梅子往傅景南懷裏一塞,“帶小傢伙出去溜溜。”
王奶奶也咧嘴笑了:“天冷,梅子出去的極少。”
蘇梨哪能不明白?
老太太是怕不安全,這要是碰上個什麼事,怕是和沈嬌沒法交代。
傅景南就這樣,抱着個咯咯笑的小丫頭,邁着有點僵硬的步子,走到了灑滿陽光的院子裏。
然後又從院子裏到了院子門口。
不一會兒,不遠處傳來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
沈嬌推着車剛進巷口,一眼就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陌生男人正抱着她家梅子,站在灑滿夕陽的院子門口。
梅子摟着那人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她愣住了。
“嬌嬌姐!”蘇梨聞聲從堂屋快步走出來,臉上帶着笑。
沈嬌這才恍然,臉上立刻綻開驚喜的笑容:
“你是蘇梨?!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放下自行車,正要上前拉住蘇梨好好說話——
“喲,這不是沈翻譯嗎?真是巧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巷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