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爺，您放心，我外公很好，他一直跟我媽住在一起，我們都很好。”
蘇梨連忙安撫道。
“好！好！那就好！”
劉爺爺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我聽說好多人下了農場，遭了大罪，心裏一直揪着……這下可算放心了。”
但隨即，老人的神色又黯淡下來。
他羞愧地低下頭，聲音帶着哽咽：“丫頭……只是這房子……我對不起你外公，沒替他看好家啊！”
“劉爺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慢慢說。”蘇梨扶着他坐下。
劉爺爺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無奈：
“你外公剛走那陣，一切都還好好的。可沒過多久，方家那些旁支就開始動歪心思了。
有一天，你外公的堂侄子方根生帶着人上門，二話不說就要我搬出去。”
他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聲音有些激動。
“我當然不答應！這是東家託付給我的！
可那方根生轉頭就請來了方家七爺爺，就是你外公的遠房堂弟。
那老爺子擺着族老的架子，說什麼這是方家祖宅，空着不吉利，會影響方家的氣運，硬是讓方根生一家搬了進來。”
“我跟他們理論，他們仗着人多，直接把我轟了出來。
連我的鋪蓋和日常用的東西都給扔到了街上！”
老人說到這裏，氣得渾身發抖。
“你外公當初給我置辦的那些好些的物件，都被他們給昧下了！”
他喘了口氣，痛心疾首地說：
“後來，聽說你媽媽也下了放，這幫人更是連最後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他們……他們把你外公出生時種下的那兩棵大槐樹給連根拔了！說什麼那樹是資本家的見證，留不得……”
“我聽說，他們搬進去後，把屋裏院裏挖得亂七八糟，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劉爺爺搖着頭，“無非是覺得你外公會留下一些私產。
可是你外公早就把家產都捐給國家了，家裏哪裏還有什麼金銀財寶啊！
這幫人，真是黑了心腸！”
蘇梨聽着，胸中的怒火一陣陣上涌。
情況果然和她猜測的一模一樣！
這羣人就是趁火打劫，霸佔房產，還妄想找到方家老祖宗留下的財寶！
蘇梨眯了眯眼，說啥她也要把這房子拿回來。
她輕輕握住劉爺爺枯瘦的手，聲音堅定：
“劉爺爺，您千萬別這麼說。樹拔了還能再種，房子壞了也能修。
只要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我外公常唸叨，說您是他最信得過的老兄弟。”
見老人情緒稍緩，蘇梨又湊近些壓低聲音：
“您放心，既然我回來了，該是我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您受的委屈，我都記着呢。”
她從隨身帶的布包裏取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我從西北帶來的桃酥，您最愛吃的。等把這些事處理完，我就接您回去住。”
“好好！丫頭，不過你要當心，那些人可不是好相與的。鬥起狠來，一個個像是戲裏的羅剎。”
劉爺爺擔心的囑咐蘇梨，就怕蘇梨和他們對上吃了虧。
“劉爺爺，您放心。有我在呢，不會讓蘇梨吃了虧。”
劉爺爺看了眼蘇梨旁邊的小夥子，一身軍裝，凜然而正氣。
他一臉詢問的看向蘇梨。
蘇梨微微一笑：“劉爺爺，這是我對象。我們這次回來就是訂婚的。”
“你外公……”
“外公知道的，您放心！”
劉爺爺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傅景南，越看越滿意。東家認定的外孫女婿，一定是個好的。
蘇梨又溫言安撫了劉爺爺幾句，囑咐他先好好休息，便與傅景南一同轉身，再次朝方家老宅走去。
當他們踏進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大門時，正屋廳堂裏已是黑壓壓坐滿了人。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端坐着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約莫六十多歲，面容清癯，眼神卻透着一股精明的銳利。
見蘇梨和傅景南進來，他眼皮微擡，目光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善。
這老人，正是方家如今輩分最高的七爺爺。
自方濟川下放後，這座氣派的老宅在他眼裏就成了無主的肥肉。
方濟川膝下無子，只有方瀾一個女兒。
這麼大一處宅院，難道真要落到外姓人手裏？
這讓他們這些方氏族人如何甘心！
起初，他們尚不敢輕舉妄動。
一來方瀾嫁的是部隊團長，他們有所忌憚；二來也摸不清形勢。
可後來，聽說方瀾竟與丈夫離了婚，自己也下了放，去了那苦寒的西北。
這消息如同一聲號令，讓他們心底那點歪心思徹底活絡了起來。
城裏下放的人多了，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他們都以爲，方濟川父女這輩子怕是回不來了。
於是，當侄子方根生找上門，提出想搬進老宅時，他順水推舟就點了頭。
在他心裏，早已打好了算盤：
這宅子橫豎是方家的產業，肥水不流外人田。
若方濟川真有命回來，他便說是族裏好心替他看守祖產。
若是回不來……
這宅子理所應當就該由他們這些姓方的來繼承！
此刻，他看着站在堂下的蘇梨，這個突然殺回來的方濟川的外孫女，心中冷哼：
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蘇梨冷眼掃過屋裏這羣人，心裏不由得嗤笑——
這方根生是得有多心虛，才需要找來這麼一屋子人給自己壯聲勢？
這時，一個三十七八歲、方臉闊口的漢子從人羣中走了出來。他堆起一臉假笑，故作親熱地打量着蘇梨：
“你就是方瀾姐的閨女吧？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這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隨後，他話鋒突然一轉，帶着幾分刻意的關切：
“聽說你不是跟着你媽去西北了嗎？怎麼一個人偷跑回來了？這可不行啊，知青擅自離隊可是要受處分的！”
蘇梨眉梢微挑，心裏冷笑。
好傢伙，我這兒還一句話沒說呢，你就急着給我扣上個“偷跑回來”的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