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暖烘烘的,蘇梨剛踏進門,二小隊長就笑眯眯地站起身,把自己的長條凳讓出一大半:
“蘇知青,快……這兒坐!”
作爲大隊委之一,他比誰都清楚今年這筆分紅的分量。
等今天這筆錢發下去,周邊幾個生產隊怕是要坐不住了。
想到這兒,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他們紅星大隊這幾年一直墊底,社員出去都擡不起頭。
可自打蘇梨來了才半年,加上吳家順敢想敢幹的作風,整個大隊就像枯木逢春,重新煥發了生機。
誰能想像,光是這幾個大棚真的就讓紅星大隊的社員翻了身。
蘇梨也沒推辭,道了聲謝就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
四周投來的目光熱切又樸實,帶着毫不掩飾的感激。她心裏驀地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這感覺如此新奇。
上一世經營現代化農場,日進斗金,銀行賬戶的數字再可觀,也不曾帶來過這般真切的觸動。
原來,被需要、被認可,比單純的財富積累更讓人充實。
這時吳家順敲了敲桌子,屋裏立刻安靜下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蘇梨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笑了笑,聲音格外洪亮:
“人都到齊了,咱們就開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隊會計李子揚,目光熱切的不行。
聽說李會計昨天晚上熬了個通宵,把各家各戶的分紅給算了出來。
這小子真是辛苦了。
改天要是家裏改善伙食,讓家裏婆娘給送點好吃的,也算慰勞慰勞這小夥子,可不能讓人家白辛苦。
眼底烏青的李子揚在萬衆矚目之下,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抱着面前厚厚的一摞賬本站了起來。
“各位鄉親,”李子揚的的聲音在屋子裏迴盪。
“今年咱們紅星大隊總收入比去年翻了幾番!蘑菇棚淨收入六千四百元,蔬菜大棚淨收入三千八百元,粉坊淨收入八百多元……”
每報出一個數字,底下就響起一片抽氣聲。
幾個老莊稼把式掰着手指頭算,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王老漢忍不住小聲嘟囔起來:“這……這頂的上過去五年的收入啊!”
“扣除各項生產成本,”李子揚提高了嗓門,“今年每個工分值爲八分錢!”
“八分?!”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去年才二分五,今年幾乎翻了三倍還多。
天呀,這麼多呀!每個人都在心裏默默計算,自家一共多少工分,大約能分多少現錢。
家裏糧食不夠的,則盤算着要拿出多少錢從隊裏買糧食,剩下的錢還有什麼用處。
裏面的聲音傳到外面,外面的婦女也聽到了工分值是八分,立刻歡呼成一片。
天哪,去年過年一家人守着饑荒過的年,連一斤肉都沒吃上,今年不但能還了饑荒,過年的時候,一定割上兩斤肉全家香香嘴兒。
還有,孩子已經好幾年沒有換上新衣了,今年也讓孩子高興高興,給扯上一件新衣服。
外面的人還在歡騰,屋裏的人繼續:
“王大剛家,三千工分,二百四十元!”
“張小樹家,兩千八百工分,二百二十四元!”
……
被唸到名字的社員擠到桌前,顫着手接過一沓沓鈔票,蘸着唾沫數了又數。
王大剛,也就是二小隊長當場就紅了眼眶,隨後咧着嘴傻笑起來。
去年累死累活,年底才分了三四十元,今年一下子分了二百多。
公社木材廠工人的工資一個月也才十幾元,現在一下子就發了他們一年多的工資。
嘿嘿嘿!
領到錢的王大剛,剛走出辦公室大門,守在外面的家人立刻圍了上來。
一雙雙眼睛緊緊盯着他,眼神既期待又緊張。
“多少?”
胡嫂子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
孩子們也踮起腳,眼巴巴地望着父親鼓囊囊的口袋。
王大剛挺直腰板,臉上帶着藏不住的笑意。
“二百四!”聲音清脆又響亮。想了想,掏出錢,全部塞到婆娘手裏。
“哎喲!”
胡嫂子哎喲一聲,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過來,指尖都在發顫。
不遠處,張小樹的媳婦更是直接紅了眼眶。
她看着當家的遞過來的二百二十四塊錢,想起去年這時候,全家守着三十多塊錢發愁的光景,忍不住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哭啥?”張小樹嘴上說着,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哽,“這是高興事!”
孩子們可不懂大人的感慨,只管扯着爹孃的衣角嚷嚷:
“爹,答應我的新棉襖……”
“娘,你說要買糖疙瘩的!”
越來越多的人從屋裏走出來,人人都面帶笑容,紅光滿面。
滿院子都是歡笑聲。
有的媳婦仔細把錢揣進最裏層的衣兜,還不放心地按了按;
有的當家人已經開始盤算着這筆錢的用處,不夠的糧食還要從隊裏買一些,該修補的屋頂,該給孩子們置辦的新衣裳……
知青們也陸陸續續從辦公室走出來,個個臉上都帶着輕鬆的笑意。
雖然他們當中有人不缺這幾十塊錢,但那種被隊里社員接納的融入感,讓他們心安。
現在,她們看蘇梨的目光都順眼了不少。
雖然這丫頭是刺頭,但真是有本事。
蘇梨按一天二十個工分、累計五個月算,能分到一百五十多塊錢。
但她一分現金沒要,全都換成了糧食。
牛棚裏吃飯的人多,雖然她空間裏糧食堆積如山,總得有個明面上的來路。
經歷過之前的種種,她不敢再冒險,誰知道下次還能不能有那樣的好運氣?
其他知青也都領到了錢,多的上百,少的也有幾十塊,個個喜形於色。
劉媛媛分了六十多塊錢,一向清冷的眼眸裏也漾開了暖意。她走到蘇梨身邊,語氣輕快:
“蘇梨,過幾天一起去趟縣裏?”
想起剛來時父親只給了十塊錢,這半年來若不是蘇梨明裏暗裏的幫襯,日子不知要有多艱難。
如今有了錢,她說什麼也要給這丫頭買點像樣的禮物。
“好,”蘇梨笑着應下,“正好快過年了,我也想在走之前把年貨備齊,再給汪叔家送點節禮。”
另一邊,王秋蘭揣着剛領的錢正要回家,兒子王大林和兒媳餘霞一左一右緊跟着她。
“娘,分了多少?”王大林搓着手,忍不住問道。
王秋蘭抿了抿嘴角,眼角的皺紋裏都盛着笑意:“二百三十多。”
“啥?這麼多!!”王大林驚得張大了嘴。
去年才分了四十多塊錢,全家人緊巴巴地過了一年。
餘霞在身旁狠狠掐了他一把,王大林吃痛,猶豫着開口:
“娘……能不能給餘霞十塊錢?她想買件紅色外套。”
餘霞氣得直瞪眼,這個榆木疙瘩,家裏分了二百多,居然只要十塊錢!
王秋蘭瞥了兒媳一眼,從懷裏數出二十塊錢,又搭了幾張布票,塞到兒子手裏:
“今年收成好,你和你媳婦都扯身新衣裳。”
王大林接過錢,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餘霞卻撇着嘴,心裏更窩火了。
婆婆手裏攥着二百多,才捨得拿出二十,真是摳門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