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從黃瓜棚裏出來時,王強正站在大棚門口張望。
一見到蘇梨,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着幾分困惑:
"嫂子,您剛纔在哪兒呢?我進去找了一圈都沒看見您。"
蘇梨指了指身後茂密的黃瓜架:"就在最裏面那排,可能是秧蔓太高擋住了。"
王強撓撓頭,伸着脖子往黃瓜棚裏瞧了瞧。
鬱鬱蔥蔥的黃瓜藤爬滿了支架,翠綠的葉子層層疊疊,確實能把人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可能真是我沒看清,"王強不好意思地笑了,"這黃瓜長得可真夠密實的。"
蘇梨點點頭,心裏卻暗自慶幸。
"走吧,"蘇梨不動聲色地提了提揹簍,"我還得去附近村裏買只母雞。"
王強一聽,就知道蘇梨要給病人燉雞湯。
立刻小聲說道:“附近有個擁軍生產大隊,大院的嫂子需要什麼都是去那個村子換。悄悄地換,也沒人說什麼,我和你一起去。”
蘇梨點點頭,兩人很快來到擁軍生產大隊。
正值冬月,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雪,天冷的很。
社員都在家裏貓冬,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
他們在大隊西南角的一戶人家門外,隔着籬笆,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嫂正在院子裏收拾柴火。
"大嫂,"蘇梨上前輕聲問道,"您家有沒有母雞?家裏有人上病了,想燉個雞湯。"
大嫂一聽,臉上一陣欣喜。
她家的兩隻母雞已經不下蛋了。
天天喂着,浪費糧食,她正想着怎麼處理了。自己吃不捨得,最好能換點糧食。
大嫂的目光向兩邊看了看,沒有人,趕緊放兩人進來。
雖然她家位置偏僻,隔壁還是個從不出門的孤寡老太太,可要是被其他人看見,傳到隊長那裏去怎麼辦?
"家裏倒是有隻老母雞,不過已經不下蛋了......只是……"
大嫂打量着眼前的兩人,目光在王強的軍裝上停留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家裏的糧食快見底了,年底的糧食還沒有分下來。要是想換,就拿三斤糧票和兩塊錢。"
“好,我們換!”
蘇景和給她的糧票還有好多,她空間有糧食,大概率也用不到。
蘇梨掏出三斤糧票和兩塊錢,遞了過去。
大嫂接過後,看到是全國糧票,心裏更高興了。
她去雞窩裏抓母雞,讓蘇梨和王強在院子裏稍等。
隔着籬笆牆,蘇梨向周圍看去。
隔壁也是一個破舊的小院子,斑駁的泥巴牆,茅草房頂。
院子裏一根細細的晾衣繩,繩子上一條紅色圍巾。
因爲年代久遠,看上去顏色有些斑駁,和這荒敗的小院融爲一體。
蘇梨的眼睛眯了眯,如果她沒有看錯,那是一條建國前英國出產的粗羊毛圍巾。
這個荒僻小院住的人家,還有這種好東西?原來家世一定不簡單。
打量一圈,蘇梨收回視線。
不一會兒,大嫂就抓來了一隻肥碩的老母雞。
那母雞撲棱着翅膀,咯咯直叫。
"同志,家裏有兩隻老母雞,我把最肥的這隻給你。雖然不下蛋了,但燉湯最補!"
大嫂利索地用草繩把雞腳捆好,遞給蘇梨。
蘇梨愣了愣,“那隻……還賣嗎?”
郝峯還得在醫院裏住幾天,一隻老母雞肯定不夠,要是把那隻也定下來,還省得以後到處打聽。
大嫂:“……”
今天碰到有錢的主顧了。
這小姑娘看着也不像軍人,但旁邊跟着一個軍人同志,說不準是軍屬。
都說部隊的待遇高,這不一開口就兩隻雞。
大嫂咧了咧嘴,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賣賣賣!!”大嫂語氣有些急切,生怕蘇梨說話不算數了。
蘇梨一伸手,又掏出了五斤糧票,遞了過去。
這下,不僅那個大嫂,就是王強,也驚呆了。
“大嫂,您先給我養着。多出的兩斤糧票等於雞的飼料了。好好喂着,我過幾天來取。剩下的兩塊錢,到時候一併給你。”
大嫂高興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就是多喂幾天嗎?能費多少糧食?再說雞和人吃的不一樣,吃點粗糠就好。
大嫂高興的接過蘇梨手裏的糧票。
明明是輕飄飄的三張紙,手裏卻沉甸甸的。
“好好!同志,你放心,俺保證餵它飽飽的,不讓它跌膘,等着你到時候來取。”
蘇梨點點頭,笑了笑,裝作不經意的問道:“隔壁那房子怎麼那麼破,沒有人住嗎?”
蘇梨的小八卦因子又爆了出來。有點好奇怎麼辦?
大嫂今天心情好,話便多說了幾句:
“隔壁住着一個孤寡老太太,六十多歲了,平時不出門。
是二十年前逃難到這裏的,跟了隔壁的一個老光棍。
沒想到,男人不出兩年也死了。
老太太一個人住在這裏,孤苦伶仃的,連個親人也沒有。”
話沒說完,便看到隔壁的屋門打開,從屋裏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大嫂:“……”
大嫂疑惑的眨眨眼睛,隔壁什麼時候來客人了?
那男人用眼角瞟了眼蘇梨三個人,特別是王強的身上多看了兩秒,便急匆匆向外走去。
因爲路面結冰,一擡腳,身子一個趔趄,隨後便看到一個東西從口袋裏“啪嗒“一聲掉落到地上。
蘇梨:“……”
這明晃晃的不是個打火機嗎?
後世經常看到這東西。不過現在,家家戶戶用火柴,這東西真不多見。
而且怎麼看那做工也是個外國貨。
中年男人急忙彎腰拾起來,朝他們站立的地方看了看,咧了咧嘴,帶上籬笆門走了。
大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嘟囔了一句:“這老太太平時閉門不出的,沒聽說有親戚呀。”
王強愣了愣,看了蘇梨一眼,怎麼看也有些不對勁兒,但他不知道不對勁在哪裏。
唉,還是回去和團長說一下吧,讓團長判斷一下。
囑咐完大嫂好好餵養剩下的那隻雞,蘇梨便和王強提着裝母雞的揹簍往回走。
走到隔壁院外,蘇梨忽然覺得後頸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麼盯上了似的。
她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黑乎乎的窗戶裏面,彷彿有雙眼睛陰冷的盯着她,讓她感覺脊背有些發毛。
王強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嫂子,怎麼了?”
蘇梨搖搖頭,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沒事,快走吧。”
她加快腳步,直到拐過路口,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才漸漸消失。
可不知怎的,心裏總隱隱覺得,這地方恐怕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