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老太太明目張膽的訛詐，蘇梨都氣笑了。
這老太太真是蠻橫無理！還五塊錢？她怎麼敢開這個口。
姑奶奶的便宜也是那麼好佔的？
蘇梨攥了攥拳頭，只覺得手癢得很。
怎麼就那麼想做點什麼呢？
看了眼老太太花白的頭髮，算了，雖說這老太太行徑可恨，不值得尊重，但畢竟年齡擺在那裏。
自己要是真動了手，有理也變成了沒理！
蘇梨撇了撇嘴，輕輕走下石頭臺階，來到老太太跟前。
聲音笑嘻嘻的，但怎麼聽都帶着股涼颼颼的冷意。
“老太太，您口口聲聲說我使喚招娣，我倒要問問您……”
蘇梨一把拉過又胖又壯的李有福，讓他站在瘦弱的招娣身邊。
兩個孩子站在一起，一個像圓滾滾的小地主，一個瘦得像根豆芽菜。
“這兩個孩子都是您的孫子吧？”
蘇梨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來回打量。
“一個胖的都快走不成道了，一個卻瘦得風一吹就能跑！”
她伸手捏了捏李有福肉乎乎的胳膊：“瞧這身膘，平時沒少吃好的吧？”
又拉起招娣細得像竹竿似的手腕：“你看招娣，這手腕細的，我都不敢用力，生怕給折了。”
圍觀的社員竊竊私語起來。
一個潑辣的嫂子直接喊出了聲：
“蘇知青，李家老太太對孫女可是狠着嘞，一天兩頓飯都不管飽。
家裏的活計全是這丫頭的。就是原來地主家的丫頭也沒有這麼使喚的。”
金蓮直接嗚嗚咽咽的哭出了聲。
都怪她這個做孃的無能，才讓孩子吃了這麼多的苦。
圍觀的社員都一臉鄙夷地看着李老太太。
這年頭雖然都有重男輕女思想，可像李老太太這樣的確實不多。
畢竟孩子是自己的親骨肉不是？
李有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像小牛犢子一樣昂起了頭：
“你們胡說什麼？她一個丫頭片子還想和我一樣？她不是本來就該做那些活計麼？”
李老太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去捂孫子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這孩子已經十三歲了，過幾年就要訂下媳婦了。
這話傳出去，哪個好人家肯把閨女嫁給他啊！
蘇梨用手輕輕擦去招娣臉上的淚痕，柔聲道：
“好孩子，別怕。你告訴大家，今天爲什麼特意給蘇阿姨送柴火？”
招娣仰起蒼白的小臉，鼓起勇氣看向圍觀的社員，聲音雖輕卻清亮亮的：
“我……我想上學唸書。奶奶不讓，說丫頭片子讀書是浪費……
我就想求蘇阿姨幫我想想辦法……”
“你胡咧咧啥！”
李老太臉色驟變，猛地衝上前就要捂招娣的嘴。
“一個丫頭片子，上學有啥用？在家老實呆着，過兩年找個婆家纔是正經！”
“找婆家？怕是想着把孫女賣個好價錢，好給您寶貝孫子換彩禮吧？”
蘇梨的話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李老太張口結舌。
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脣哆嗦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時，人羣的王秋蘭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勸道：
“李家嬸子，招娣這孩子多靈光啊！讓她上學，將來指不定也能像蘇知青這樣有出息……”
“要你多管閒事！”
李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扭頭就罵。
“我老李家的孫女，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
王秋蘭語氣一噎。
得！這老太太真是油鹽不進。
吳家順銳利的目光在人羣中一掃，立刻鎖定了兩個正悄悄往後縮的身影——招娣的大伯李金柱和父親李鐵蛋。
“金柱、鐵蛋！躲什麼躲？過來！”
吳家順一聲厲喝，嚇得兩人渾身一抖。
圍觀的社員自動讓開一條道，兄弟倆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了。
“金柱，你是招娣的大伯。表個態，讓不讓孩子上學？”
吳家順沉聲問道。
李金柱搓着粗糙的手掌，憨厚地笑了笑：
“書記，我是他大伯，這事兒得她爹說了算。”
吳家順心裏直罵娘。
誰不知道老李家那點破事兒！
兄弟倆沒分家，家裏大事小情都是老大李金柱說了算。
老二李鐵蛋在家裏一點地位沒有，就是個給大哥家扛活的長工。
現在他把事情推出去，擺明了是不想讓招娣上學。
吳家順又轉向李鐵蛋：“鐵蛋，你是招娣的親爹，你說呢？”
李鐵蛋偷偷瞄了眼李老太，見老孃正惡狠狠地盯着他，趕緊縮了縮脖子。
“俺……俺聽娘跟大哥的……”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們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有人小聲罵道：“真是個沒卵用的東西，連自己閨女的前程都不敢做主！”
“呸！”人羣中不知誰啐了一口，“就會在家裏打老婆的窩囊廢，在外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兄弟倆在衆人的指指點點下臉色發紅，神情訕訕。
吳家順嘆了口氣，面容嚴肅地說道：
“咱大隊明年開春就籌劃新的作業小組。
今天先把話說在前頭，誰家有適齡孩子不讓上學的，大隊一律不錄用。”
這話像在熱油鍋裏潑了瓢水，圍觀的社員立刻沸騰了。
“又要上新項目？這點子肯定又是蘇知青出的！”
“下次可得好好爭取進作業小組！”
“你看現在蔬菜小組的成員多神氣？幹活環境好，還不挨凍！”
“幸虧咱家孩子都送去上學了，這好事可不能落下！”
李金柱訕訕地開口：“書記，我家倆兒子都送去學校了，我總能報名吧？”
吳家順一愣，剛要說話，話頭卻被蘇梨輕輕接了過去。
“雖然你兩個兒子送去學校了，但你侄女沒去。你們沒分家，還是一家人。
按照這個標準，你們全家都沒有資格。”
蘇梨話音一落，李金柱就着急地嚷嚷起來：
“書記，這不公平！我家兩個孩子可是都送去學校了！”
蘇梨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得像在話家常：
“這個好辦。你們兄弟倆可以分家，這樣你就有資格了。”
蘇梨心裏暗暗琢磨，金蓮和兩個孩子太可憐了，要是趁這個機會幫她分了家，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這話像道驚雷，金蓮猛地擡起頭，眼睛裏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分家！
這個念頭已經在她心裏轉了千百遍。
只要分了家，她和孩子們就能過上好日子……
可就是她那個婆婆李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