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沒完全放亮,蘇梨就鑽進了蘑菇棚。
呼吸間全是溼潤的土腥味,棚裏靜悄悄的,只有她腳步踩在土地上的聲響。
“出來吧。”
心念一動,一臺黑乎乎的傢伙“哐”地落在她手邊。
蘇梨眼睛一亮。
手動裝袋機!
鐵皮機身,簡潔利落,扶手一拉一壓,模具就能把料壓進袋子裏,比她用手裝省了十倍的力。
更讓她意外的是——
旁邊還多了一個半米高的扎繩機,機身小巧,卻帶着一種精緻的鋒利感。
只要把袋口往上一套,“咔噠”一下,繩子就自動勒緊。
“好傢伙,小七,你可真行啊!”
蘇梨忍不住低聲笑,伸手拍了拍機器,像摸着一匹心愛良駒。
她彎腰試了下,果然順手極了。袋料壓實,繩口紮緊,一氣呵成。
比人工快不知多少倍。
想到以後大棚裏成千上萬個菌袋,她心裏頭火一樣的熱——
這下,她真有底氣了!
天剛亮沒多久,蔬菜組的社員們陸陸續續進了大棚。
一推門,就見棚裏多了兩臺古怪的傢伙——一臺笨拙厚實的鐵皮機器,一臺小巧精緻的扎繩機。
鐵光閃閃,模樣新鮮,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哎呀,這是啥?”
“昨天還空空的,今天怎麼就冒出來兩臺機器?”
“這是從哪兒搬來的?俺咋沒聽說過?”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瞪大眼睛,滿臉驚疑。
蘇梨正好從菌料堆前擡起頭,見狀,嘴角一勾,嘿嘿一笑:
“這個啊,是部隊知道咱要用,機械廠連夜趕製的。”
話音一落,棚裏“轟”地炸開了。
“機械廠?!”
“還是部隊的機械廠?!”
“我的天哪,那可是大廠子啊,咱老百姓哪能搭上那樣的關係?”
社員們全都嘖嘖稱奇,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果然還是蘇知青有能耐啊。”
“就是,咱以後跟着蘇知青,準沒錯!”
“這腿粗啊,抱上穩得很!”
衆人越說越熱鬧,眼神看蘇梨的勁兒,就跟看活財神似的。
蘇梨聽着暗暗偷笑,臉上卻一派輕鬆,把黑鍋順手甩到傅景南頭上:
“這都是傅團長的關係。”
反正那傢伙忙得很,哪有工夫管這些。
再說了,要是讓人知道她這是憑空“變”出來的,還不得當她是妖魔鬼怪?
想到這兒,蘇梨心底的笑意更深。
自己給傅景南攔了多少爛桃花,讓他替自己背個黑鍋,他不虧。
社員們圍在這臺從沒見過的“手動裝袋機”前,一個個神情緊張,生怕錯過了什麼。
蘇梨站在最前面,神情認真,聲音不疾不徐。
“大家看好了。這機子是幫我們節省力氣的。料裝進機器口,腳踩踏板,手往下壓,袋子就會被填滿。
記住,料要壓實,不能鬆散,菌絲纔好生長。
最後用扎繩機扎繩,封口——一個完整的菌包就做好了。”
她邊說邊示範,一個流程一氣呵成。
很快,一個鼓鼓囊囊的菌包穩穩落在衆人眼前。
一時間,大棚裏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晰。
這裝料機太好用了吧?只要把菌料放到上面的漏斗裏,用腳一壓,袋子就填滿了。
還有這個扎繩機,腳輕輕一按,繩子就能把菌包捆得紮紮實實。
吳西峯摸着這兩個鐵傢伙,愛不釋手。
“誰來第一個?”蘇梨環視一圈。
“蘇知青,我試試!!”
吳西峯趕忙舉手,這可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現代化的東西,一定要第一個試試!
他雙手有些發抖,把料鏟進機器口,深吸一口氣,腳一踩,手一壓,料順着袋口穩穩下去。
緊接着,他依葫蘆畫瓢,把袋子放在扎繩機下一提,一紮,手心已全是汗。
當那隻鼓囊囊的菌包落地的瞬間,大棚裏一片寂靜。
吳西峯盯着它,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忽然激動地喊了一聲:
“成了!真成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社員們這纔回過神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前看。
幾個社員忍不住伸手去摸,胡嫂子低聲感嘆:
“這……這就是科技技術。等年底多發點錢,也送我們家孩子去上學。
不上學,哪裏懂這些科學技術呀?”
周圍的幾個人連連稱是,一個個神色激動。
吳西峯的臉漲得通紅,緊緊攥着那隻剛做好的菌包,像是握着一件無比珍貴的寶貝。
吳西峯的成功,就像點燃了一把火。
“我來,我來!”
“讓我試試!”
幾個年輕小夥子立刻吵着要上,年紀大的社員們也眼神發亮,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蘇梨擡手一壓,穩住場子:“一個一個來,不急。照我說的步驟做,心要穩,力道要勻。”
接下來,第二個,第三個……社員們一個個走上前,手腳生疏,神情緊張。
但在機器的幫助下,他們的動作漸漸順暢。
每完成一個菌包,就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臉上寫滿了掩不住的欣喜。
“真是省力啊!”
“這比咱手工裝快多了!”
“嘿,我這袋子也鼓鼓囊囊的!”
隨着一個個菌包落地,地上漸漸多出一排,鼓脹得像一羣小胖墩兒,整整齊齊靠在一起。
潮溼的料香和泥土的香氣混在一起,瀰漫出一種新鮮而厚重的氣息。
有人擦了把汗,眯着眼看着那一排菌包,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堅信:
“等這玩意兒長出來,咱大隊的日子就不一樣了。”
蘇梨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頭也忍不住一動。
這句話剛落下,大棚裏一下子靜了片刻。
隨後,笑聲和興奮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彷彿整個大隊的未來,正隨着這些鼓鼓囊囊的菌包,一點點生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