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正是王老太的孫子王小寶。
老太太一見孫子來了,立刻一拍大腿,哭哭唧唧得大聲喊道:
“寶啊,你媽就是個壞的,欺負我這個老婆子,把我打進醫院。
快告訴你爸,讓你爸把你媽趕回孃家去!”
王小寶眨着一雙清亮的眼睛,脆生生反駁:
“我媽哪兒欺負你啦?
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你不還嫌棄我媽吃得多,氣得我媽哭了嗎?”
王老太太的臉色“唰”地一僵,乾笑着搪塞:
“哪兒的事兒,你記錯了!”
可王小寶一臉天真:“我纔沒記錯呢!你在屋裏罵我娘,說我娘是不下蛋的母雞。
罵完還自己打自己嘴巴子,我隔着窗戶全看見了。
你還說你是在打蚊子,結果把臉打腫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都齊刷刷落在王老太身上。
這下誰都明白了——
這老太太是爲了攆走兒媳婦,竟然狠到自己扇自己嘴巴子,把臉都打腫了!
被親孫子當衆揭穿,王老太乾脆不裝了,猛地從牀上一坐而起,聲音尖銳刺耳:
“鐵柱!娘還不是爲了你好?你看哪家不是三五個孩子?
這婆娘已經不能生了,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留着幹啥?
趕緊休了,再找個能生的!
我看咱院裏衛生室的周醫生就不錯!”
“娘——”
站在牀頭的王鐵柱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紅得像塊紅布一樣。
這是他親孃說的話嗎?
爲了攆走媳婦,居然能做到這份上。
他趕緊回頭瞅了眼媳婦兒,蔡春苗氣得臉都青了: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婆婆?
爲了逼走自己,不惜往媳婦身上潑髒水不說,現在倒好,連後媳婦兒都已經相看好了。
她走上前,把小寶拉到身邊,臉色冰冷:
“王鐵柱,你媽連後媳婦都替你挑好了。
你若是同意,我也不賴着你,我帶小寶回去,咱們離婚。”
王鐵柱腦袋“嗡”的一聲,額角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家裏攤上這樣一個娘,他都快逼瘋了!
他深吸一口氣,冷臉望向王老太太:
“娘,咱不鬧了行不?我們兩口子有一個小寶就夠了。
您要是覺得在這裏過的不舒心,那就回老家去,讓大哥照顧你。
我月月給你寄生活費,讓你不愁吃穿。
您要是再這麼攪合下去,我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王鐵柱終於把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這段日子,老孃三天兩頭鬧事,婆媳天天干架。
大院裏誰不知道?
自家院兒裏這點事兒,都成了軍區大院兒一景兒了。
他都覺得丟人!
連營指導員都找自己談話了,說老太太經常在大院兒裏挑事兒,挑撥鄰居關係。
本來挺團結和諧的大院兒,被自家老太太攪了個一團亂。
王鐵柱心裏憋屈,可只能硬着頭皮扛着。
王老太一聽完,立馬急了。
“哎呀我的命苦啊——”
她一邊拍着大腿,一邊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這回她是真的急了。
兒子這是動了真格兒的,想把她送回去了呀。
她可不想再回生產隊過苦日子,臨來時她可是在生產隊炫耀了一圈,逢人就吹自己去軍區大院享清福。
這要是再灰溜溜回去,隊里人不得看笑話?
再說了,自己在這裏過的啥日子?
兒媳婦伺候着,兒子孝順,孫子貼心。
有時出大院兒,說自己是軍區大院兒老太太,別人都還仰慕三分。
回老家哪有這麼好的待遇?
大兒媳就不是個孝順的,嘴上說的好聽,做出來的事兒一點上不了檯面。
不能回去。
就是死,也賴在這裏不走。
圍觀的人看見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連忙紛紛勸阻。
等老太太穩住情緒,一個個告辭離開。
熱鬧也看夠了,再不走就不識趣了。
再說,都到吃飯點兒了。
沒看到軍區裏最年輕的傅團長拿着飯盒站在門外嗎?
這屋裏吵吵嚷嚷的,人家傅團長都不好意思進來了。
只是……傅團長這是給誰送飯?
隔壁病牀的老同志和小姑娘嗎?
這小姑娘是傅團的對象?
這看着也不像呀!
衆人臨走時,都忍不住朝蘇梨狠狠瞄了幾眼。
蘇梨:“……”
劉璐跟着屋裏的大娘嬸子走了出來。
軍區大院兒的這羣老太太可都是能人。
估計今天這場鬧劇,不用半天,就能傳得整個大院沸沸揚揚。
她心裏直冒火。
自己確實魯莽了,沒有弄清楚事情就當衆斥責了王鐵柱媳婦。
這要傳出去,怕是要被人說“劉醫生仗着知識分子的身份,欺負老實人”。
最要命的是——
她本想借機在傅景南面前落個“公正果斷”的好印象,結果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劉璐咬着脣,越想越憋氣。
那個叫蘇梨的丫頭,到底是傅景南哪門子親戚?
怎麼看,兩人關係都不像表面說的那麼簡單。
這心裏像燒着一團火,燎得她坐立不安。
走出門,看到傅景南皺着眉站在門外,手裏還拿着一個飯盒兒,一看就是給病人準備的。
劉璐心頭一跳,立刻快步迎上去,換上溫婉的笑臉:
“傅團,您這是給老同志送飯呀?”
傅景南淡淡點頭,語氣簡短:“嗯。”
說完,目光越過她,落向病房門口,見人羣散了,才擡腳朝裏走去。
劉璐心頭一緊,哪裏捨得就這麼錯過?
趕緊緊跟了上去,腳步輕快,幾乎貼着他的背影。
病房裏,小寶正緊緊扯着蘇梨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一口一個喊着:
“蘇姨,我可想你啦!”
蘇梨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說實話,再見到小寶,她心裏也挺高興的。
這孩子身上多少沾了點王老太的壞毛病。
可也不能否認,他心底還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她可沒忘記,在西城火車站被人販子圍住時,就是小寶悄悄把那把匕首塞到她手裏,讓她有了反擊的底氣。
小寶眼睛一轉,神祕兮兮地貼到她耳邊,小聲道:
“蘇姨,告訴你個事兒,我媽來了,是我舅舅送來的。”
蘇梨眼皮一跳,心裏忍不住暗暗腹誹:
是啊,你媽一來,你奶才作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