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暴雨,說來就來。
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照亮整個打穀場。
緊接着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天地都在震動。
“譁——!”
大雨瞬間從天而降,四周的火把被雨點澆滅,打穀場陷入一片漆黑。
有人忍不住想抽身往家跑:
“這雨這麼大……快回去吧——”
“對,對,就是思想教育,也得分時候不是?這又打雷又下雨的……”
“快走,快走,要是淋感冒了可咋辦?”
衆人還沒邁開步子,便聽到一聲暴喝:
“別動,都別動!”
石松華面色鐵青,眼神狠戾,尖利的聲音在雨幕裏炸開。
開玩笑,現在要是全跑回去,今晚的事算誰的?
砸人、推倒吳三爺爺的事已經鬧得一塌糊塗,要是再讓真兇跑了,他帶來的這些人豈不是得背黑鍋?
向壞分子扔石頭和推倒吳三爺爺的,是不是同一個人?他究竟圖什麼?
石松華腦子飛快運轉,心裏忍不住暗罵:
媽的,今天下午接到錢小雨舉報,知青蘇梨隱瞞身份和牛棚的人暗中往來,他以爲立功的時機到了。
只是一個小姑娘,嚇唬兩句,她只要承認錯誤,在大會上表明態度,和壞分子斷絕關係,這事兒就成了。
卻不想小姑娘是個硬茬,不但不認錯,還挑起了社員的同情心。
本來只是一次普通的思想教育大會,以前這樣的場子多了去了,也從沒出過亂子。
可今夜,不僅蘇梨攪局,竟然還有人故意趁亂下黑手?
要是村民和委員會起了衝突,誰都兜不住!
“居心不良的小子……必須揪出來!”
他目光森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蘇梨站在臺上,冰涼的雨水澆得她渾身透溼,冰冷的表情被閃電照亮,猶如黑夜中的鬼魅。
她擡腳朝那槐樹走了兩步,想把那黑衣人抓住,忽然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只要外公和母親一日得不到平反,這樣的場景就會一再重演。
那就……一勞永逸吧!
希望這次以後,委員會和社員再也不敢打牛棚的主意,不敢朝牛棚的人下手。
蘇梨指尖悄悄探入懷中,抽出一根狀似鉛筆的金屬棒——這是小七爲她特別製作的防身工具。
表面不起眼,然而尾端隱藏的開關一旦啓動,便能釋放出一道足高能電流,引個雷也足夠了。
她屏住呼吸,趁着雷聲掩蓋,按下了開關。
“呲啦——”
一道纖細的藍白色電弧驟然在金屬棒尖端迸現,在雨幕中劃出一條怪異的Z形軌跡,精準擊中那棵大槐樹頂端的枝幹。
這一道電流,就像是爲暴雨中的天空畫出了一條通道。積蓄在天際的雷電能量瞬間找到了最佳突破口。
“轟隆!!!”
一道碗口粗的閃電伴隨着刺目的白光,從天而降,順着蘇梨製造的導電路徑筆直劈下!
刺目的白光讓所有人暫時失明,震耳欲聾的響聲幾乎擊穿人的鼓膜。
巨響之下,地面微微顫動,彷彿整片大地都被震得一晃。
“咔嚓——轟!”
大槐樹在雷電擊中後直接炸裂開來,燃燒的木屑如煙花般四濺,樹幹傾斜,轟然倒地,砸起一片水花。
而樹下被劈成黑炭一樣的黑衣人,就這麼直挺挺的往地上砸下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啊啊啊!!!死人了!!!”
有人大聲尖叫。
打穀場上,所有人被這一幕震住。
人羣中,有人竊竊私語:“這些傷天害理的東西,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啊……”
這聲音不大,但大家都是驚恐的時候,不知不覺這句話就說到了心裏去了。
周圍的社員更是面面相覷,神情懼怕,誰也不敢靠近那被雷劈斷的大槐樹。
石松華臉色煞白,眼神陰鷙,卻硬生生沒有吭聲。
他身後的小兵們,已經有人控制不住,身子發抖,嘴脣打顫:
“這……這是遭天譴了嗎?”
“別、別亂說話!”另一個小兵厲聲呵斥,卻連聲音都在顫抖,手裏的木棒也握不穩。
“別愣着!快,先把人拖出來看看,還有沒有救!”
吳家順一聲厲喝,指揮幾名年輕後生要去救人。
“慢着,雙腳併攏,別動——”
蘇梨一聲斷喝,幾人剛要擡起的腳又放了下去。
蘇梨感覺到腳底下酥酥麻麻的感覺。
天呀,她怎麼也沒想到,引下一道驚雷,居然產生了跨步電壓。
這種情況只能雙腳併攏,或單腳往外跳,纔可以脫離危險區域。
“剛遭雷擊了,現在地上有跨步電壓!”
感覺到衆人一臉茫然,她趕忙解釋:
“就像石子丟進水裏,水波會一圈圈散開。雷電擊中地面,電流也會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
但電流在不同距離的地面電位不同,咱們兩腳站在不同電位的地方,兩腳間就有電壓,這就是跨步電壓。
一旦邁步,電流通過身體,就會觸電,很危險!等我確認安全,大家再動!”
周圍的人不管聽懂還是沒聽懂,全都一動不動,老老實實照做。
開玩笑,這可是書本兒上的知識,普通人怎麼會知道?
沒看人家媽媽是大學教授嗎?
小姑娘懂得多沒錯兒。
她說這樣做一定有這樣做的道理。
“課本兒上有嗎?我怎麼不知道?”一個知青嚥了口唾沫,壓低嗓子問身邊的人。
“有,好像講過,但我沒記住……”另一個訕訕回答。
不一會兒,腳上的酥麻感漸漸消失。蘇梨才示意衆人離開。
除了隊裏幾個主要人物和小兵隊的人,其他社員全都冒雨回家。
開玩笑,人羣裏還有老人和孩子呢,再不回去這場雨怕是能要命。
蘇梨讓劉媛媛護着牛棚的人先回去,自己得留下看看兇手到底是誰?
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不一會兒,風停雨歇,火把又重新點燃。
“這不是咱生產隊的人。”
一個膽大的青年拿着火把向前看了看,回過頭說。
石松華也陰沉着臉走向前看了看,搖了搖頭,也不是小兵隊的人。
衆人面色凝重,那這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