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心頭一跳,猛地擡起頭。
不會吧……不會說的就是我的空間吧?
“聽老一輩說啊,是個‘聚寶盆’,要什麼有什麼。”
方濟川的聲音低沉中透着一絲敬畏:
“有一年大旱,連樹皮都啃沒了,老祖宗風塵僕僕趕回來,拿出聚寶盆裏面的糧食。”
“可那‘寶貝’誰也沒見過。老祖宗一走,那玩意就跟着消失了。
後人把他屋子扒了個底兒朝天,也沒找着……”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有人說,那是老祖宗的隨葬之物,也有人說,那盆子,是挑人認主的。”
蘇梨:……
她看了看自己的系統空間,又看看天花板,忽然有點兒想躺下緩緩。
這是……方家祖傳的寶貝?
而她,居然是下一個認主之人?
她輕輕咳了咳。
“外公,媽……你們……看看這個。”
話音未落,她悄悄在掌心調動空間,隨即動作利落地從虛空中“拽”出一個黑乎乎的大鐵鍋,“砰”一聲放在地上。
緊接着是一摞青花瓷碗,刷得鋥亮。
一把筷子,甚至還有一張紅木椅子——她住在京都時用的那張。
最後,她將那張小巧結實的舊木牀也“唰”地一下拖了出來,板正地放在屋角。
帶着被褥枕頭,乾淨得像剛從供銷社裏挑的。
牛棚裏,死寂一片。
空氣像凝固了。
蘇梨擡眼一看,外公和媽媽正僵在原地,臉上的震驚幾乎寫滿整張臉。
他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沒有動靜。
“……天哪。”方瀾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裏被灌了涼水,“這……這……這不就是……”
“聚寶盆……”方濟川聲音顫抖,喃喃地說,眼眶已紅,“原來……真的存在,原來都是真的……”
他一邊說,一邊跌坐在破凳子上,顫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口鐵鍋,又摸了摸青花瓷碗,最後落在那張木牀上——
他記得,這張牀,是他當年親手做給外孫女的,後來隨着她們搬家帶去了四方衚衕。
怎麼可能……
怎麼還能完完整整地出現?
“梨丫頭,這些……這些都是從你那‘聚寶盆’裏拿出來的?”
蘇梨有些緊張地點點頭:“嗯,是的。”
“那……你那盆裏還有什麼?”
“還有一座竹樓,一眼泉水。”
蘇梨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零零七的事暫時按下。
已經夠玄幻了,若是再說空間裏還住着一個機器人,怕不是得把她媽和外公嚇壞。
方瀾低頭看着那口鐵鍋,用手輕輕摸了摸鍋沿兒,眼裏泛出淚花。
這孩子……還真是心細,把鍋碗牀鋪都帶來了。
情緒稍稍平復後,方瀾才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街道辦李學軍寄來的感謝信,怎麼回事兒?那房子……”
蘇梨連忙拉兩人坐下,把四方衚衕房子的事兒告訴了他們。
“房子沒捐,是借用。我和街道簽了合同,寫的明明白白的……”
他從空間裏抽出一疊文件,遞給方濟川。
方濟川湊近油燈細細看完,臉上現出滿意的神色。
合同條款周密,責權分明,滴水不漏。
他低頭又看了眼蘇梨,目光漸漸複雜起來。
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明瞭?以前不是成天上樹下河,調皮搗蛋麼?
他側頭看向方瀾。
這閨女從小聰明,但性子溫吞,讀書是一把好手,動腦子搞科研也行。
就是對生意一竅不通,對金銀錢財好不看重。
這丫頭倒是不像她媽,有她老方家的血脈傳承。
“丫頭做的好。“他讚許點頭,”現在這世道亂的很,一座空宅子放在那兒,就像香餑餑,得多少人盯着……”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李學軍那小子,是你李叔的兒子……從小就是個穩妥的,由他看着,錯不了。”
方瀾輕聲應了一聲,神情放鬆了些。
父親說好,那就是好的。
在她心裏,父親一生,看人極準,能得他一聲肯定,就說明沒錯。
她向來聽父親的話,唯獨年輕那回……執意嫁給了蘇景和。
父親當時就反對,說那人心思不純,但架不住她軟磨硬泡,最後還是如願。
結果呢?換來的只是一紙離婚書。
但想起院子裏梧桐樹下的金屬箱子,眼神不由暗了暗。
蘇梨眨眨眼睛:“媽,還有一件東西……”
說完從空間拽出一個金屬箱,正是方瀾偷偷埋在樹下的那個。
方瀾激動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梨梨,你……怎麼知道這東西的?”
蘇梨想了想,那表情有點欠收拾:“你埋的那地方不太隱祕,樹根底下誰不先刨?我就隨手翻了翻,果然找到了。”
她一邊拍了拍箱子,一邊嘆氣:
“虧得我把它找出來,要不早讓李勝利那幫人刨出來了。你是不知道,那天他們在咱院子裏刨了多少個坑……
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家藏着多少寶貝呢!“
“這是打你媽嫁妝的主意呢!”
方濟川嘆了口氣,女兒結婚時陪嫁不少,明面兒上就一座房子,其他的全替女兒保存起來了。
閨女是個手鬆的,就怕那麼多東西放在明面上,惹來麻煩。
果不其然……
他轉頭又看了看蘇梨,越看越滿意。
這丫頭,調皮歸調皮,但關鍵時刻心細如針,不愧是他方濟川的孫女。
方瀾打開金屬箱,掏出那六本筆記。
那是她真麼多年研究的實驗數據。是十幾年心血的凝結,是多少錢也買不來的。
又摸了摸旁邊那幾本日記本兒,那裏面記錄的,是她半生的悲喜——愛恨、親情、失望,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遺憾。
只是現在都結束了……
她擡眼看向蘇梨,聲音輕的像風:“你知道了?……李沫的事。”
蘇梨眨眨眼,點了點頭,眼神溫軟:
“媽,咱不生氣。你有我。有外公……咱們一家三口,都好好兒的。”
以後一定活出他們高攀不起的樣子。
方瀾苦笑一下:“其實這麼長時間了,我早就想明白了。
有你和你外公在,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蘇梨知道她媽一定又想起了蘇衛新,她那個血緣上的親哥哥。
蘇梨抿了抿脣,還是決定把蘇衛新的所爲告訴她媽。
長痛不如短痛,那狗東西,原就不配做她媽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