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人正吃得熱火朝天,濃郁的肉香順着門縫、窗縫往外鑽,一路飄到了外面樹林邊。
田大壯吸了吸鼻子,用肩膀碰了碰傅景南,小聲嘀咕:
“傅團,這姑娘到底是……”
傅景南連頭都沒擡,冷冷的斜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田大壯:“……”
他就知道,這位冷麪閻王能把天聊死。
可這香味太上頭了,這比廚師班那羣傢伙做的可香上十倍。
他嚥了咽口水,眼神默默飄向牛棚。
就在這時,劉明槐走到方瀾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門一開,蘇梨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劉伯伯。”
劉明槐點了點頭,聞見屋裏濃濃的肉香,又聽到裏面有說話的聲音,擡腿便走了進去。
“老沈,吃得挺香啊!”
笑聲裏帶着打趣。
沈謙瞥了劉明槐一眼:“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就全吃完了……”
“先不跟你貧嘴。”
劉明槐面色有些嚴肅,把頭轉向方瀾:
“方老師,我來了位老朋友,見見你。”
“見我?”
方瀾愣了愣,有些意外。
自己下放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誰能記得她!
“有件事情想要你幫忙。”
劉明槐審慎地看了她一眼。
蘇梨正在夾紅燒肉的手微微一頓,眉梢一挑,下意識的望向牛棚外樹林的方向。
今晚上的客人是衝她媽媽來的?
她放下筷子,淡淡道:
“媽,我陪您一起去。”
方瀾雖感意外,卻也點點頭。
母女倆一前一後跟着劉明槐往他住的那間牛棚走去。
半扇木門推開,屋裏燈光昏黃。
一盞馬燈將四人的臉映的格外清楚。
鄧明憲的目光落在方瀾身上,略有一瞬的怔怔。
眼前這個四十五六歲的女人,一身粗布衣裳,卻難掩深深的書卷氣,雖下鄉不久,但眉眼間滿是疲倦與憔悴。
他心裏不由一陣嘆息。
這本該是坐在研究所、站在講臺和實驗室的國家高精人才,結果卻埋沒在這黃沙漫天的西北,日曬雨淋,除草種地。
這樣的人才浪費是國家多大的損失!
可目下這種情況還有多少呢?
他正欲開口,卻發現牛棚裏連個落座的地方都沒有。
哎,這老劉在這兒的日子也實在糟心。
他向外面招了招手,傅景南走了進來:
“去搬兩塊石頭,讓方老師和小姑娘將就一下。”
傅景南轉頭走了出去,蘇梨也跟了出去。
不一會兒,兩人各搬了一塊平整的石頭走了過來。
鄧明憲:“……”
劉明槐:“……”
這姑娘的力氣是不是太大了點?
石頭雖然不大,但在蘇梨的手裏卻像拿一個小把件兒一樣輕鬆。
方瀾眼角抽了抽——這孩子,不是剛纔還囑咐她不要表現出她的力氣嗎?
怎麼這麼不聽話!
鄧明憲看着蘇梨,眼裏多了幾分興趣:“這就是山上打野豬的那位大力士?”
這丫頭從外表看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啊,甚至比同齡的姑娘更瘦弱幾分。
可這滿身的力氣是從哪兒來的?
今天下午聽軍營的戰士們說,上山搜山時碰到一個小姑娘,一人打死了兩頭野豬和一隻狍子,力大無窮,身手了得。
當時,他心裏還“咯噔”一下。
隨着031項目的落地,他每天繃緊神經,生怕特務有意接近。
雖是個小姑娘,但還是讓人查了查。
資料顯示,蘇梨沒問題,來西北純粹是陪她媽。
雖說從小渾了些,但這樣有情有義的性子倒讓他喜歡。
力氣大,身手好,有情有義,又是大院出身,這不正是爲部隊量身定做的嗎?
鄧明憲立刻有了將蘇梨納入部隊的想法。
“小同志,有沒有考慮過參軍?”
鄧明憲臉上的表情緩了緩,聲音也柔和了些,有幾分大灰狼引誘小紅帽的既視感。
蘇梨挑了挑眉,若是前身,很可能會走一條從軍的道路。
可她從後世而來,雖對這年代的保家衛國的戰士懷揣崇敬之情,但於她自己而言,真不喜歡部隊生活。
這一世,她只想手握空間,等熬過這幾年,做一個天天不幹活兒,坐牀上數錢的“包租婆”。
和媽媽一起享受生活。
她笑了笑,朝鄧明憲搖了搖頭;“報告首長,我想留在我媽身邊。”
方瀾眼皮跳了跳,從內心來說,她非常希望蘇梨當兵。
能不被自己連累,還能有一條好出路。
但她也知道,這丫頭性子倔,決定的事八頭牛也拉不回。
她不好意思的朝鄧明憲笑了笑:
“首長,這孩子從小被我慣壞了,性子左的很,送去部隊怕得天天給你惹麻煩……”
鄧明憲看了看劉明槐,示意他說兩句。
劉明槐向他搖了搖頭。
這丫頭主意正得很,他可是聽說了她這兩天在知青院的事情,一點虧沒吃。
倒把知青院的一干人氣得夠嗆。
鄧明憲輕笑,雖有些遺憾,但並不勉強。
他正了正臉色,眼神變得嚴肅。
“方教授,我們軍區特務組近日截獲了一批敵人密電,情報等級極高。
但加密方式複雜,遲遲破譯不開……
聽說您在這方面造詣極深,所以特意來請您幫忙。”
鄧明憲語氣誠懇,話裏帶着對知識分子的無比尊重。
方瀾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梨已經站了起來,擋在方瀾前面,話音清亮卻帶着一股認真:
“鄧師長,我媽被下放,明裏是受了我外公的連累,但暗裏有沒有其他人搗亂,不得而知。”
她目光冷了幾分,聲音微沉:“我來西北插隊前,家裏進了小偷。
是有人出高價要偷我媽的科研筆記,這事兒傅團長可以作證。”
衆人一驚,面面相覷。
方瀾猛地擡頭,臉色煞白,“丫頭,這事兒……你怎麼沒告訴我?”
“媽,沒事,有驚無險!多虧傅團長碰到,抓住了小偷,已經送去了公安局。”蘇梨拍了拍方瀾的手,輕聲安撫。
傅景南:“……”
這丫頭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又見長了。
明明是她扮成厲鬼把小偷兒嚇尿了,現在卻把功勞推到了他身上。
衆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傅景南,傅景南只得點點頭。
哎,爲了讓方阿姨更放心,還是不戳穿她吧。
方瀾忍不住向傅景南看了兩眼,這就是傅司令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