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的大槐樹下,李廣寬早已等候在那裏。
今年天氣乾旱,田裏那一人多高的玉米葉子都打了卷,再不澆遍水會影響收成。
社員們或高興,或不情願的領了任務而去。
最後輪到了知青院這頭。
“李隊長,你們知青院的同志去給窪塘西邊的玉米地澆一遍水,那地兒離水塘近,省點勁兒。”
衆人剛鬆口氣,就聽他忽然又喊:
“蘇梨,你跟吳家順一組兒去北邊老窪嶺。”
衆人瞬間安靜下來。
老窪嶺,村子最偏最遠的一塊地,來回七八里路。
水源又遠,一趟水要挑一百多米,路不好走,全是石子和坡,連牛都不願去。
往年誰要是犯了錯,纔會被分去那塊地。
自從八年前,吳家順腿受了傷,退伍回來,還帶回一個一歲多的男孩,說是他兒子。
李廣寬就讓他去,這幾年這塊地幾乎都讓他包圓兒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廣寬這是打壓他呢,怕他搶去大隊書記的寶座。
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話。
吳家順當兵前,在大隊裏也是響噹噹的棒小夥兒一個,狐朋狗友一大堆。
聽說在部隊立了功。因爲受了傷,走路時有點跛腳。
聽說婆娘在生孩子時難產去世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對李廣寬的打壓屁都沒放一個,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乖順的很。
讓大隊的一衆吃瓜羣衆,都失去了吃瓜的興趣。
既然有人願意替他們幹,他們何樂而不爲呢?
所以也就沒人幫着他說話了,只有原來一起長大的發小兒爲他鳴不平,卻被他壓下去。
不過現在居然把蘇梨派過去?
李子揚眨眨眼睛,看了蘇梨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是個小姑娘,這活兒太重了點吧?”
李廣寬瞪了他一眼:
“她能打架,能惹事,還怕幹活兒?不想去,扣工分兒,記過一次。”
此言一出,一旁的錢小雨立刻輕哼了一聲,得意地朝蘇梨看了過來。
蘇梨挑了挑眉,沒吭聲。
她基本可以確認,這李廣寬是故意整她了。
可理由呢?僅僅是昨天打架的事?不對!
昨天剛來,李廣寬看她的眼神兒就怪怪的,陰冷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敵意。
像是早就認識她,或者說……早就憋着一口氣了。
行,不管你打什麼算盤,姑奶奶就接着你這活了。
俗話說,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我看你接下來還有什麼幺蛾子。
她轉頭看向那個沉默站着的男人。
三十多歲,皮膚黝黑,個子魁梧,右腳略有些跛,神情卻很穩重。
此刻,他看了蘇梨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走吧。”
蘇梨跟着他到大隊部倉庫拿工具。
保管員是位四十多歲的嬸子,名叫王秋蘭,面容溫和。
看蘇梨和吳家順走進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順子,又被安排去老窪嶺了?那地方又遠,路又不平,你這腳可怎麼受得住哦……
這該死的李廣寬,仗着有點人脈……可你又沒搶他書記的位子,他這是幹啥嘛!”
王秋蘭一看就是個快言快語的,竹筒倒豆子,把心裏的話全倒了出來。
吳家順看了王秋蘭一眼,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
“王嫂子,我沒事兒,不就是乾點兒活兒嘛,以前在部隊裏,更苦的活兒都幹過。”
蘇梨:這嬸子話裏有故事啊!立刻看王秋蘭的眼神都變了。
恨不得立刻拿上小凳子、揣上一包瓜子,找這大嬸嘮嘮嗑。
王秋蘭看蘇梨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忽然笑了。
“就是你?昨天剛來就把知青扔水缸裏去的那個姑娘?”
“……沒有啊!”蘇梨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誰在胡說八道?怎麼越傳越玄乎了?
她把頭一搖,立刻反駁:“我哪兒扔了?我就把她頭摁進水缸裏去了。”
說完,還朝王秋蘭眨眨眼。
王秋蘭抿嘴笑了笑,上下打量了蘇梨一眼,從角落裏拎出兩個小一點兒的水桶。提溜到蘇梨跟前。
“你個頭小,用這個。大的,你挑不動。”
“大嬸,我能行,我勁大得很。”
王秋蘭又笑了。
這姑娘,一看就是個實誠的,和別的偷奸耍滑的知青不太一樣。
“還是用這個小的吧。”一直站在旁邊的吳家順抿了抿嘴,小聲說。
蘇梨:“……”
老窪嶺遠得驚人,兩人一前一後挑着水桶,沿着彎彎曲曲的小路,走了將近半個時辰,腳底都發麻了。
來到水塘,太陽還沒有完全升上來,汗就已經把後背浸溼了。
吳家順不聲不響打滿兩桶水,輕聲說:
“你先歇會兒,小姑娘幹這活兒有點兒累!”
說完挑起兩隻水桶,穩穩當當走了出去。腳雖有傷,步伐卻不見半點凌亂。
蘇梨挑了挑眉。
這人低調有本事,不簡單。
看他走遠,蘇梨也不客氣,一閃身直接進了空間。
零零七早就在木樓外守着:
“哎呀,小祖宗,終於捨得來啦?我還以爲你不用我幫忙呢。”
看蘇梨進來,小七忙起身迎上來。
“翅膀呢?今天不做小蜜蜂了?”
“不是你說讓我勞逸結合嗎?你這做主人的,說過的話很快就忘了?”小七白她一眼。
蘇梨嘿嘿一笑:
“這兩天不是忙糊塗了嘛!西瓜田裏不是一個大水池子?替我空出來。”
“這兩天我把西瓜田都收拾好了,水池子早空出來了。”小七臭屁的說。
跟着這樣的主人,他不多操點心,行嗎?
蘇梨跳上電動車來到西瓜田邊,西瓜田平平整整,連地都翻的鬆鬆軟軟的,就等着播種了。
“那些藤蔓西瓜秧呢?”
蘇梨瞅了一圈,有些納悶。
零零七嫌棄的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貴人多忘事,我們生態園的藤蔓秧子,不都是切碎放在發酵桶裏做成肥料了嗎?”
蘇梨一拍腦門,笑着說:“大概來這個世界時,腦子被門夾壞了,把這事兒忘了。”
零零七無語的看着她:“準備水池子幹嘛?水井裏的水用不完,直接放出去不就行了?”
蘇梨看傻瓜一樣看着他:“小七呀,當我傻呢!
井裏的神仙水,用它澆地,那玉米要長成參天大樹,產量畝產三千斤,那不引起懷疑嗎?”
小七一噎:“行吧,都是你的理,快走吧,等人回來看不見你怎麼辦?”
蘇梨哈哈一笑,閃身出去,回到窪塘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