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6章 可笑動人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嫿字數:2672更新時間:26/06/14 01:24:18

從小吃著山珍海味長大的虞瑜,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捧著一碗普普通通的麵疙瘩湯,哭得沒個人樣。


這疙瘩湯里甚至連個扇貝蝦仁都沒加。


青回嚇壞了,以為自己做得不好喝。


他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臉上的淚,邊擦邊問:「瑜,怎麼了?」


虞瑜說不出話來。


她想媽媽了。


想酈兒嗎?


生母酈兒給她的印象就是躺在水晶棺里的冰美人。


是她生母,但沒有那些瑣碎細緻的母愛。


想成瓊嗎?


成瓊對她只有表面關心,真正的母愛從來沒有過,有的是控制和利用。


她是保姆帶大的,小時候成瓊怕她太過依賴保姆,半年給她換一個保姆,有時候三個月換一個,最短的三天換一個,她還沒和保姆產生熟悉感,就換人了。


幼兒教育里有個詞叫秩序感受損,她想,她幼兒期的情感也是受損的。


她自嘲一笑,女人懷孕后,果然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她可沒這麼矯情的。


青回握著她的肩膀晃她,「瑜,你說話!」


虞瑜思緒被打亂,微微擰起眉頭望著他。


青回以為她又要發火,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打了一下,怕打疼她的手,他鬆開她的手,自己打自己的臉。


「啪」的一聲,清脆震耳!


他可真下狠勁兒。


那一巴掌把他的大長臉打腫了,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變紅,變胖,清晰的五根手指印印在那張冰塊臉上。


虞瑜噗嗤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又流出來。


青回見她笑了,以為這招奏效了。


他抬起手,又朝自己另一邊臉打去。


虞瑜急忙放下勺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傻驢,臉不疼嗎?哪有往死里打自己臉的?我平時打你,有這麼狠嗎?」


青回板著臉說:「不疼,你笑。」


虞瑜嘆了口氣。


她不是褒姒,他也不是周幽王。


他們都只是普通人,青回有時候連普通人都不如,可就是這麼個愣頭青卻為了逗她笑,如此下狠勁兒地打自己的臉。


這平凡、可笑、氣人又動人的感情啊。


虞瑜抬手撣了撣青回頭髮上的麵粉,又把他臉上沾的麵粉抹掉,指著他的衣服,「去換件衣服,青色的都快變成白色的了,埋汰!」


青回盯著她的碗,道:「吃完!」


口氣硬梆梆的。


傭人怕虞瑜發火,急忙說:「太太,先生廢了八鍋湯,才熬出這麼一鍋。先生就是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是做的事都很暖心。」


虞瑜心裡有些感動,嘴上卻脫口而出:「他又沒工作,熬個疙瘩湯,不是應該的嗎?」


她其實收斂了。


放在從前,她會說他吃軟飯。


青回道:「我有錢!」


虞瑜笑,拍拍他的臉,「對,我老公有錢。每次接的都是大活,少則幾百萬,大則幾千萬。」


她低下頭,拿起勺子,把那碗疙瘩湯一口一口地喝光了。


從前在島城各大酒店喝過各種海鮮疙瘩湯,裡面無一例外都放了很多海鮮,但是都沒這碗好喝。


喝完一整碗,她沒吐,胃裡有種細緻熨帖的暖,軟軟乎乎的,貼著她的心。


她有了困意,去床上躺著。


睡著后,她夢到了母親酈兒。


酈兒從冰冷的水晶櫃出來,躺到她身邊,滿眼愛憐地望著還是嬰幼兒的她,偶爾幫她整整頭髮,幫她掖掖被角,一會兒把她蹬出來的小腿塞進被子里。


她在睡夢中想,懷孕后真矯情。


三十齣頭的人了居然還想媽媽。


那點子關愛有那麼重要嗎?


後來她睡醒了,醒來看到青回躺在她身邊,正用一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眼神瞅著她。


那眼神,怎麼說呢,含情脈脈?


但是因為他那張臉太像棺材板兒,冷冰冰的,沒有溫度,那份子含情脈脈就有點瘮人。


虞瑜被瘮得打了個激靈。


她對青回說:「突然想我媽了,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青回嘴一張,吐出個字:「陰。」


師母酈兒躺在獨孤城為她築造的墓室里,墓室低溫陰冷,且布置了各種風水機關,正常人進去陽氣都會受損,何況孕婦?


虞瑜固執地說:「只看一眼。」


青回想拒絕,但見她眼角含淚,眼神熱切,終是沒忍心。


他想,這種時候,她想吃他的心,他應該都會挖出來煎給她吃吧。


何況陪她去看酈兒。


他拿起虞瑜的手機,走出卧室,撥通獨孤城的號碼。


打了八遍,獨孤城才接通。


青回口氣硬硬地說:「師父,虞青遇想見外婆。」


獨孤城道:「你作死。」


青回愣勁兒上來了,「一定要見!」


「不想活直接說。」


青回硬著頭皮說:「虞瑜想她媽。」


獨孤城冷言道:「懷孕本就虛,墓地至陰至寒,你想作死,隨便,別拉上妻女。你命中只這一女,失去再想要,比登天還難。」


說完他掛斷電話。


青回再打,他手機關機了。


青回自然不想失去虞青遇,可是見虞瑜哭得實在可憐。


在窗前轉來轉去,轉了八分鐘。


他一扭頭返回房間,對虞瑜說:「墓室至陰,進不去,我帶你去師母家住一陣子。」


虞瑜點點頭。


最近孕反嚴重,坐卧難安,沒法工作,在家躺著也是躺著,去母親家待一陣子也好。


她摸起手機撥給虞城,簡單一說。


第二天又強撐著去公司,把手頭的項目跟虞城和手下人交接了一下。


當天下午,她坐上青回的車,去獨孤城的家。


青回開了虞氏集團的一輛房車。


方便虞瑜躺著。


駛到半路,青回下車把她的眼睛蒙上了,這是師父給他的命令,任何人來,開到半路都得蒙眼。


虞瑜在晃晃悠悠中睡著了。


等再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簡素清雅的房間,素潔的梳妝台,暖色的實木床,顏色素氣的被褥,房間里縈繞著極淡的香氣,是名貴的上等檀香,卻不見有燃的香。


虞瑜坐起來。


環視卧室,有一種親切感。


這是母親酈兒生前住的房間。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把大梳子,上面掛著幾根頭髮。


她把頭髮取下來,握在掌心,放到鼻間嗅了嗅。


忽然間眼淚就滑到了眼眶,那長長的髮絲上彷彿仍有母親的香氣。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說,看,又哭了,懷孕后矯情得沒邊兒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腹,低聲說:「虞青遇,是不是你讓我變得這麼矯情的?是你想外婆了,對嗎?」


忽然想到什麼,她抬腿朝門口快走而去,拉開門,就去找獨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