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4章 靈魂都痛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嫿字數:2843更新時間:26/06/14 01:22:16

元峻等了好幾分鐘,一直沒等到元老的回應。


他出聲問:「爺爺,您在聽嗎?」


又過了兩三分鐘,才傳來元老沉痛蒼老的聲音,「阿峻,小四是不是沒了?」


元峻道:「人在急救室搶救,您要過來嗎?」


「你說實話。」


元峻問:「您身邊都有誰?」


「阿堯和阿陸。」


「您把手機給阿陸,我有話對他說。」


元老固執地說:「不用,你告訴我就行,我早就有心理準備。回答我,小四是不是沒了?如果是,你就說是。」


元峻沉默不語。


元老懂了。


最小的兒子沒了。


猶如五雷轟頂!


他被劈得腦子蒙蒙的,整個人恍恍惚惚,一時竟不知身在何時何處。


過了好一會兒,兩行濁淚順著眼角皺紋千溝萬壑地流下來。


他握著手機轟地一下倒在沙發上。


顧謹堯和秦陸急忙扶他坐好。


可是元老已經坐不成型。


曾經戎馬半生的男人,高大,偉岸,在戰場上鐵骨錚錚,此時卻散成一團,像一堆沒有骨頭的散肉,怎麼扶都坐不起來。


他毫無形狀地癱在沙發上。


臉色肉眼可見地變晦暗,臉上的皮肉迅速乾癟,皺紋在加深。


他嘆不出氣,眼淚已流不出,整個人是直愣愣的,是呆的,是沒有魂魄的。


顧謹堯急忙從他兜里摸出降壓藥,喂他吃下。


秦陸去接水,往他嘴裡灌。


顧謹堯拍拍元老的後背,輕聲道:「元老,元老。」


元老聽不到,他現在聽不到任何聲音。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小兒子沒了,沒了。


他痛失愛子。


之前惱他,管不好妻子,給元家埋下隱患,他狠心將他驅逐到國外,後來又懷疑他是那個幕後之人。


如今什麼都無所謂了,只希望他能活著。


秦陸坐到他身邊,幫他按了按胸口,問:「元爺爺,要送您去醫院嗎?」


他接連問了五六遍,元老才回過神來。


他啞著嗓子說:「不去了,讓阿峻把人送回來吧,別佔用醫療資源。」


說完過了幾秒鐘,才覺得不對。


這是秦陸的家,不能接來這裡。


元老用力提了一口氣,坐起來,對秦陸說:「讓阿峻把小四送到他原來的家,秘不發喪,一切從簡,你派輛車送我過去。」


秦陸挺佩服他的。


尋常人突然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天都塌了,他還能為大局考慮,冷靜處理後事。


秦陸派了車,和顧謹堯一起護送元老去元季峽以前的家。


將元老安置好后,顧謹堯打電話叫人來布置靈堂。


靈堂布置得差不多時,元季峽的遺體被運了回來。


元老拄著拐杖,站在靈堂里,靜靜望著小兒子的遺容,一言不發。


那種悲傷很靜,很痛,是絕望到極致的痛。


元峻站在一旁向元老低聲彙報:「爺爺,狙擊手已經被墨鶴叔叔和逸風抓到了,但是他咬碎了藏在牙齒上的毒藥,自殺了。其他人也被抓了,已經帶回龍虎隊進行審問。」


元老手搭在拐杖上,用力閉緊眼睛,咬著后槽牙問:「那個幕後之賊,有眉目了嗎?」


元峻搖搖頭。


秦悅寧在一旁提醒:「阿峻,你四叔臨終前,有沒有什麼遺言?」


元峻仔細回想。


元季峽臨終前託孤,讓他保護小元崢長大,最後還說「沒,沒……」


當時他覺得很反常,臨終了為什麼要說沒?


到底是什麼沒了?


如今回想起來,他想說的是不是人名?


對方為什麼要派狙擊手射殺他?


肯定不是為財,更不是為色,殺人滅口的可能性很大!


元峻突然茅塞頓開,四叔說的méi,應該不是沒,而是梅,或者眉,枚這些姓氏。


他對元老道:「我四叔臨終前,說過méi。爺爺,您下命令吧,連夜派人徹查méi姓所有官員。」


元老抬起長滿枯皺的老手,沖他擺了擺,「去吧,你們自行定奪。」


元峻微微頷首,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撥給父親元伯君。


這些人中,有的級別很高,需要父親下令。


元峻和元伯君商量一通后,由元伯君派人將徹查工作安排下去。


安排完畢,元峻返回棺材前,問秦悅寧:「崢崢呢?」


秦悅寧道:「在樓上主卧室,睡著了。」


元峻不放心他,轉身去了樓上主卧室。


長年沒人住,即使有人定期來打掃,卧室里仍有一股子霉味。


元峻走到床前,望著瘦瘦的小元崢。


那孩子細瘦的小身子蜷縮在被窩裡,雙眼閉得緊緊的,秀氣的眉毛緊皺著,身子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一張清秀蒼白的小臉,實在招人心疼。


元峻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輕輕幫他往上拉了拉被子。


秦悅寧跟進來,問:「要通知他媽媽嗎?」


元峻搖搖頭,「不用。」


秦悅寧垂下眼帘瞅著小元崢秀氣的小臉,嘆息道:「真可憐,才這麼一點點大。」


她不由得想到顧胤,和這孩子差不多的遭遇,小時候死了媽,父親坐牢。


這孩子則小小年紀死了父親,母親在坐牢。


元峻站起來,對她說:「悅寧,你跟我出來,有事要跟你商量。」


「好。」


二人走到卧室外面。


元峻把門關上,對她說:「可能對你不公平,但是我必須要這麼做。」


秦悅寧道:「什麼事?你直說無妨。」


「四叔臨終前託孤,這孩子我來養。」


秦悅寧點點頭,「沒問題。」


元峻手搭到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愧疚地說:「委屈你了。」


「沒關係,咱們家大業大,養個把孩子算什麼?一個孩子又花不了多少錢,添雙筷子的事。正好我媽退休在家閑著沒事,讓她養。」


「我帶在身邊養吧,請保姆照顧。崢崢本就有抑鬱症,如今又喪父,不是普通孩子。岳母操勞半輩子,就不麻煩她了。」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嗓音,「元老啊,元老,您可怎麼辦才好?」


這聲音不用下樓去看,都知是顧傲霆。


從前所有人都煩他事多,事兒爺。


這當口卻沒人煩他。


喪子的元老,需要有這麼個人來安慰,也只有他能安慰。


留秦悅寧在樓上守著小元崢,元峻下樓。


元老仍怔怔地坐在棺材前,雙手緊握著拐杖頭,盯著元季峽的遺容痛不欲生。


人真是奇怪。


難過得靈魂都痛,可是他這會兒卻哭不出來,眼裡一滴濁淚都沒有。


心臟疼得彷彿已經開始腐敗,能聞到腐肉的氣息。


他寧願躺在棺材里的是自己。


他這把年紀了,什麼都經歷過,什麼都擁有過,死了也無所謂。


可是小兒子還那麼年輕,才剛四十齣頭。


顧傲霆在元老身邊坐下,拍拍他的後背說:「元老,元老啊,節哀吧,節哀。這把年紀了,想開點。」


元老沒有反應。


他後悔了,後悔不該把四子逐到國外,如果一直留在身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又怕把他留在身邊,他前妻雇兇殺人的事會被曝光,毀了元家其他人。


怎麼做都是錯。


人吶,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