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亞依舊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給人感覺溫柔又幹練。
殷悠悠看著眼前走來的人，一頭淺金色短髮服帖地攏在耳後，沒有半分多餘的捲曲，加上那一身剪裁極好的炭灰色收腰西裝套裙，襯衫嚴嚴實實扣在第二顆上，更是給人踏實可靠感。
瑪利亞走到近前停下，脊背筆直，眼神乾淨利落，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好，是殷悠悠小姐嗎？」她聲音是偏低的冷調，英文發音清晰標準，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透著專業。
殷悠悠被問得一下懵了，一陣愣怔之後開口：「是我，你是？」
她不知道眼前人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不由得也是有些懵了。
瑪利亞在確定人身份之後，便微微頷首，那職業微笑依舊掛在臉上，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伸出手，指尖塗著淡雅的裸粉色指甲油，乾淨整潔。
「你好，殷小姐，我是瑪利亞，安諾小姐的助理，樓下謝總邀您下去一趟。」她的中文帶著一點輕微的口音，但吐字清晰，顯然是下過功夫的。
殷悠悠下意識地伸出手與她交握，對方的手微涼，指節分明，握手的力度適中，既不過分熱情也不至於顯得疏離。
「你好，瑪利亞。」
她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殷悠悠心中泛起一絲疑惑，謝總？謝清明？他怎麼會知道自己來了，還要特意見一面？
她看了一眼瑪利亞那張看似毫無波瀾的臉，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眼下也不好拒絕，只能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麻煩你帶路。」
瑪利亞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步伐穩健地率先走向電梯口。
殷悠悠跟在她身後，心裡快速盤算著。
謝清明這個時候找她，會是什麼事？
她不敢深想，只能壓下心頭的不安，盡量讓自己顯得從容。
電梯里的空間不大，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瑪利亞目視前方，表情一絲不苟，彷彿只是在執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殷悠悠不由得有些緊張，謝清明對她，好似真的是一根刺，不僅刺傷了她和安諾的感情，還刺得她反反覆復。
她心口像是安了水泵一樣，反覆地一直個跳。
電梯數字不斷跳動，每下降一層，殷悠悠的心就跟著沉一分。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身旁的瑪利亞，對方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職業姿態，彷彿剛才那句「謝總邀您下去一趟」只是在傳遞一個無關緊要的會議通知。
可殷悠悠心裡清楚，謝清明絕非無緣無故見她。
他是安諾現在的上司，也是……曾經讓她和安諾之間產生裂痕的人。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瑪利亞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走了出去，徑直走向對面街道的那家咖啡館。
米蘭老城街角的意式咖啡館，有著獨屬於這個季節的風味。
上午的冷雨還在空中滴著，冷風裹著一點濕意鑽進了殷悠悠的脖頸。
殷悠悠看過去，咖啡館米白色帆布遮陽棚半支著，戶外的鑄鐵小桌已經坐了半數人，大多是裹著圍巾套著大衣的本地人。
瑪利亞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停下，那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手肘撐在桌面上，指尖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濃縮咖啡，目光平靜地落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上，側臉線條冷硬，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殷悠悠身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殷悠悠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瑪利亞低聲說了句「謝總，殷小姐到了」，說罷，便識趣地退開幾步，站到了咖啡館入口附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悠悠，坐。」謝清明的聲音低沉，溫柔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殷悠悠深吸一口氣，拉開椅子坐下，盡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自然。
她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尚未動過的檸檬水，不敢與謝清明對視。
「好久不見，悠悠。」謝清明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謝總。」
殷悠悠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知您找我……有什麼事？」她不想繞彎子，只想快談快走。
謝清明明顯看出殷悠悠的躲避和疏離，但是並不受影響。
他將手中的咖啡杯輕輕放在杯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沒什麼大事。」他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卻帶著一絲探究。
殷悠悠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但是也不好離開，對於謝清明她總是這樣。
謝清明抿了一口咖啡，繼續道：「這次回來，願意留下嗎？」
殷悠悠心中咯噔一下，她抬眼看向謝清明，對方的眼神深邃，彷彿能洞悉她所有的想法。
她定了定神，語氣堅定地說：「謝總，我已經決定了，等安諾姐回國，我就跟她一起。」
謝清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瞬間也是冷了幾分態度。
殷悠悠強抑制住內心的情緒，抬眼看向謝清明，從顧卿風和安諾兩人的態度，她對謝清明也有了些懷疑。
「謝總，您還有什麼事情嗎？」殷悠悠目光瞬間不躲閃了。
此刻，她一下反應過來了，眼前的人，心機深沉，步步為營。
謝清明偏頭一笑，看著殷悠悠，沒什麼起伏，開口道：「悠悠，就這麼不想跟我敘舊嗎？」
「謝總，之前我的確對您有不該有的情緒，但是現在，我不會再有了。」殷悠悠的話冷沉堅定又疏離。
謝清明點點頭，沒再繼續什麼。
他此刻更加確定了安諾對他的態度，眼前倒是真利用不了誰了。
「這次回來，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你和安諾都是我的妹妹。」謝清明聲音依舊溫柔，聽不出起伏和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