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樓台。
樓閣屋宇背山面水，花果樹木環繞，一汪鏡湖平靜流淌，山水相間，這裡似人間仙境。
清晨萬物復甦，蟲鳴鳥叫跳躍起來，歡快的音符奏響這新一日的篇章。
此時，主卧。
窗帘盡數拉攏，不漏一點縫隙，外面的陽光進不來，外面的聲音也都被隔絕。
這裡面瀰漫在一片濃郁的昏暗中，氣息安謐。
周意還在睡著。
昨夜的酒，很醉人。
儘管她喝了解酒湯，這一覺也不會睡的太短。
不過，隨著時間過去，外面的天色愈發明亮，她逐漸醒轉。
那安乖巧棲息在眼瞼的長睫動，身子也動，她抓緊被子，翻身。
而這一翻身，面向窗帘，她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
入眼的是陌生的景物，昏暗的光線，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但隨著意識復甦，逐漸的，她感覺到眼睛的酸澀，腫脹，很不舒服。
她身子動，揉眼睛。
這不揉還好，一揉反而還痛了。
周意眉頭蹙了起來，不再揉，而是虛開眼睛看這裡面的一切。
然後……
「他們說的是真的。」
「聘請你做月嫂阿姨，讓你住進青北別墅，和你一起回善城，不是因為你能照顧鈺鈺。」
「只因，是你。」
「周意。」
混沌的腦子猛然開了一條口子，這幾句話就這麼出現在腦海。
周意僵住。
下一刻。
無數畫面似列車外的景色，隨著列車往前，這些景色不斷在她眼前劃過。
周意眼睛睜大，身子顫抖起來。
「嫂子！我錯了！」
「快打我！揍我！我真的錯了！」
「……」
「六哥喜歡嫂子！」
「六哥身邊只有嫂子，沒有別的女人！」
「……」
「弟妹，阿諶從沒有帶女孩子來見我們，你是第一個。」
「嫂子，有任何事，隨時找我。」
「……」
「玩呀！真心話大冒險呀！」
「嫂子，我們一起玩，六哥也沒玩過呢～」
「……」
「嫂子，你快問！」
「難道嫂子不喜歡六哥嗎？」
「……」
「六哥，就你唄～」
「你什麼時候喜歡嫂子的？」
轟！
當這句話落進耳里，周意腦中混亂的畫面一瞬雷聲滾滾，盡數崩塌。
她的心劇烈的顫，止不住的。
連忙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去想，不讓自己去看那些畫面。
她手指抓緊床單，企圖讓那些畫面消失。
但消失不了。
這些畫面似在她腦子裡紮根，她越是想把它們壓下，它們越是反抗，以致愈發多的畫面在她眼前積聚，似洪水般撲來。
這幾月發生的所有事就這麼把她淹沒。
它們在告訴她，是真的。
都是真的。
一切，所有，都不是夢。
這些畫面，都真實發生。
已經發生的事，不可能消失。
她，必須面對。
周意咬唇，眉心擰緊，臉蛋皺緊，整個人似被繩子給綁住了，極力掙脫卻掙脫不了，極其痛苦。
終於，她無法壓制，睜開眼睛。
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四周，然後立刻下床，跌跌撞撞跑進盥洗室，打開水龍頭沖洗臉蛋。
清晨的水清涼，帶著山間的涼意，一落到臉上便讓身體里的急切，燥熱退下。
腦中無數的畫面似被壓下，讓她可以暫時的喘息。
周意捧起水，一捧一捧不停歇的往臉頰上撲，直把臉蛋撲的冰冰涼涼，再無半點紅暈，她才停下。
「不是玩玩，不是兒戲。」
「曾經，我不曾想過我身邊會有人，直至看見你。」
「我想，如果一定要有個人在我身邊，那個人是你——周意。」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迴旋，不斷告訴著她，他的心。
指甲嵌進掌心，周意閉眼，長睫顫動，呼吸不穩。
心亂如麻。
怎麼會這樣……
怎麼這樣了……
怎麼會……
無法接受，不能接受，周意不明白，不懂。
她不知道怎麼了，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怎麼就這樣了。
她不願。
不想這樣。
她希望一切都和之前一樣。
可現在……
淚水在眼眶積聚，然後滾落。
不能了，一切都不能了。
她……
她該離開了……
腦中生出這幾個字，周意心狠狠抽了下。
眼睛睜開，她怔怔看著鏡子里的人。
長發亂亂的，披散在腦後，散在臉頰，她臉頰上都是水，濕了髮絲，濕了眼睫，水珠緩緩往下滑……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但她眼裡不是自己這般糟亂的模樣，而是那一張可愛的小臉兒。
鈺鈺。
她……她走了……鈺鈺怎麼辦？
「鈺鈺很重要，以六哥的身份地位，我們在，不會找不到好的月嫂阿姨。」
這一刻，腦海里出現這句話，周意眼眶裡的淚水一瞬湧出。
沒有她，也會有好的月嫂阿姨帶鈺鈺。
她……不需要在鈺鈺身邊……
周意低頭，一雙小手緊的泛白，那紅腫的眼睛，淚水不斷滾落。
主卧外。
傭人早已端著托盤在外面等候。
她們托盤裡放著的都是周意醒來后洗漱需要用到的東西。
包括，冰塊。
她眼睛昨夜哭的紅腫，今日需要冰敷，不然她會不舒服。
這些聞人諶都吩咐了。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卧室里依舊沒有動靜。
裡面的人兒似乎還在睡。
當時間走向八點，身形高挺的人一身齊整的從樓下上來。
聞人諶穿著白色休閑襯衫，深色休閑長褲，拿著手機，步履沉穩而來。
聽見聲音，傭人看過去，然後低頭躬身。
聞人諶看著傭人手上的東西，沒有動過。
他眼眸微動，目光落在那緊閉的房門上。
門關著，似乎自他離開便不曾打開過。
他步伐愈發輕，無聲來到房門外，輕聲打開房門。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是比他離開前要明亮許多。
這個時候，天早已大亮了。
他視線落在那兩米的大床上。
被子揭開，床上微亂，不見那沉睡的人兒。
聞人諶眼眸微縮，看四周，然後腳步走進來。
「咔噠。」
門輕聲合上。
他看向盥洗室的方向，走過去，然後來到盥洗室門外。
門關著，裡面沒有開燈，更沒有聲音。
這裡安靜極了。
但是。
他知道她在裡面。
他站在門口，就這麼看著這關著的盥洗室門，不再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