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雨刷打開,刷刷的刷著快速落下的瓢潑大雨,前方的景物一時看見,一時看不見。
車速變慢,車燈亮,前方的車流自覺慢下來。
周意看著這重重雨幕,外面的景物全部都模糊了,甚至看不見。
不知道怎麼的,她的心更亂,更慌了。
哥真的沒有生氣嗎?
哥真的原諒她了嗎?
腦中不斷迴旋著秦時說的話,他的模樣,卻怎麼看哥都不像是不生氣。
哥是不是騙她的?
哥離開她了。
他永遠的離開。
是了。
本來他們就不是親兄妹,他沒有義務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
她瞞了他,瞞了那麼重要的事,他對她很失望。
他不會再把她當妹妹了,他要遠離她。
她很不好。
周意抿唇,一雙小手握的更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她只想著不讓哥擔心,卻從沒有想過她對哥的隱瞞會讓哥傷心。
她做錯了。
這一刻,周意很後悔,後悔她沒有告訴他那些事,後悔她傷了哥的心。
可現在後悔沒有用了。
她改變不了已成的事實。
哥離開了。
周意抬頭,看著窗外快速沖刷著車子的雨,淚水滾落。
她終究是失去這個親人了。
是她自己的原因。
周意,你真沒用。
有那麼好的一個哥哥在身邊,你卻不知道珍惜。
老天爺把他送到你身邊,一直照顧你,愛護你,你竟然這樣傷他的心。
你有什麼用?
你還能做什麼?
活該你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你就像他們說的,是天煞孤星,沒有誰會在你身邊。
最終只有你一個人。
一個人。
淚水似蜿蜒的溪流,從她眼眶裡流出,沿著她柔軟的臉蛋滑落,滴落在聞人諶手背上。
他看著她,這晶瑩剔透的淚水下是她絕望的心。
她弄丟了她的哥哥。
她無法挽回。
手臂動,把她抱起來,她坐到他腿上,大手落在她後腦,把她按在胸膛。
臉蛋埋進熟悉的懷裡,沉沉安穩的氣息把她包裹,周意再也控制不住,抓住聞人諶的襯衫,大哭起來:「先生,我沒有哥哥了……」
她沒有哥哥了。
這一生,都不會再有哥哥了。
她把老天爺給她的哥哥弄丟了。
對不起……
對不起……
聞人諶按著她腦袋,她滾燙的淚水盡數落進他胸膛,他下巴抵在她發心,聽著她的痛哭,眸中暗夜滾滾:「我在你身邊。」
他會一直在她身邊,永遠。
雨下的很大,天一下便暗了,整個雲州城都好似沉浸在一片汪洋的雨霧中,看著混沌不堪。
「砰!」
「滴!滴!滴!」
車流中,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傳來,緊接著便是滴滴的喇叭聲。
秦時坐在車裡,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因為這突然的撞擊,他身體慣性的撞到前面。
但安全氣囊彈出,他沒有撞到方向盤,被安全氣囊彈到了椅背,頭和椅背相撞,整個身體和椅背相撞,他整個人暈眩。
巨大的暈眩把他覆裹,他閉著眼睛,人軟靠在椅背上。
「叩叩!叩叩!」
車窗被敲著,大力的敲,把他的意識從沉重的暈眩里敲出來、
他睜開眼睛,眯眼看著前方,雨很大,雨刷器依舊在不停的刮著,前面和他相撞的車停下,車尾燈一直閃著。
他看著前方的車子,意識逐漸清醒。
他拿過旁邊的手機,直接撥通電話,說:「我追尾了。」
說完,掛斷電話,把這裡的位置發過去,閉上眼睛。
這一刻,眼前便似電影被按下了倒退鍵,快速回到了初始,他們相遇的那一日。
「秦時,你在哪呢?」
春日晴好,那一日正是周末,他跟著爺爺奶奶來虞安縣參加一個老友女兒的婚禮,正巧有個朋友是虞安縣人,知道他來了虞安縣,便聯繫他來找他。
那時,他正在虞安縣逛著。
他對這個小縣城沒有好感,因為母親的出軌對象就是這裡的人。
他厭惡這個地方。
但是,厭惡的同時,他還是想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能讓母親這麼喜歡。
所以,得知爺爺奶奶要來虞安縣,他主動說要一起來。
本來,他對這些場合是不感興趣的。
來了虞安縣,吃了午餐,他說有個朋友在虞安縣,爺爺奶奶便讓他和朋友玩,他便出來了。
他一個人在這老舊的小縣城裡逛,這裡沒有善城的高樓大廈,沒有善城的繁華,沒有善城的高檔,這裡很破,充滿著被遺棄的氣息。
很臟,很舊,很不堪。
原來母親喜歡的是這樣的地方。
真是諷刺。
朋友電話進來,他接通,看就近的一個路牌,說:「安寧街。」
「安寧街?你怎麼跑那裡去了?」
「沒事,你等等啊,就在那等我,我打個車過來,很快,幾分鐘。」
說完,朋友掛了電話。
他拿下手機,腳步繼續往前。
是在繁華的地方呆的太久,所以反倒喜歡這樣破破爛爛的地方,是嗎?
他走在這人煙稀少的街道,看著街道兩邊怎麼看怎麼破舊的鋪面,感受這不同於善城的腐朽。
「砰!」
極大的力量撞到他身上,他被撞的腳步後退,皺眉。
但是,隨著柔軟的身子落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撲來,他手臂下意識張開,抱住這撞到他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剛抱住她,她便立刻退開,九十度躬身不斷的對他道歉。
隨著她離開,那柔順的長發從他手上掃過,那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似也跟著抽離。
他手下意識的動,想要抓住,那髮絲卻從他手上離開。
他看著這在他身前不斷躬身道歉的人,高馬尾,白色短袖,洗的發白的寬大牛仔褲,一雙很便宜的帆布鞋。
她很瘦小,一雙細瘦的胳膊似蓮藕,似乎輕輕一折便會斷。
她皮膚很白,在太陽下白的似冰雪一般,讓你想要觸碰。
她似乎是跑來的,跑的耳朵臉頰紅紅,細密的汗濕了她脖頸間的碎發,隨著她躬身,脖頸間的肌膚顯露,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他看著她,看著這不斷道歉的腦袋。
他想看清她的臉。